沉靜的夜幕下，京城的燈火輝煌卻無法掩蓋衛圖南心中的霾。他著窗外的繁星，思緒飄到了那場千古之謎。

衛圖南輕笑一聲，眼中閃過一苦。詩意夢軒，這個名字在他心中早已被淡忘，卻因眼前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再次讓他記起。

“為何？”衛圖南的聲音低沉，帶著一不易察覺的沙啞。

詩意夢軒站在門外，靜靜地聽著衛圖南的質問，他抬起頭，眼神堅定地著衛圖南，卻無言以對。

“你覺得是憑你假裝忘記了，罵兩句，利用細作演場戲，就會氣得離開你？”衛圖南的聲音充滿了嘲諷。

詩意夢軒的眼中閃過一痛苦，但很快便被堅定所取代。他沉默不語，仿佛在用沉默抗議。

衛圖南嘆了口氣，幽幽地道：“你就真不怕恨你？”

怕？怎麼會不怕？

但比起記憶中那些無辜害者的慘烈與絕，他寧愿讓恨自己，至這樣，可以安然無恙，不必與他面對那避無可避的命運。

畢竟，已經懷孕，有人會好好照顧。

詩意夢軒沒有說話，但他眼中的堅定，已經說明了一切。

“詩意夢軒。”衛圖南的聲音變得嚴肅，“既然你不承認自己是人皇，如今也非在京城，我便這樣喚你罷。看在你如今也算是我半個后輩的份上，有些話我便與你直說了。”

后輩？詩意夢軒看著眼前這個年輕的后生，心中涌起一復雜的緒。

衛圖南知道他在想什麼，卻也不解釋，“你知道阿酒這八個月，做什麽去了嗎？”

詩意夢軒點了點頭，他知道衛圖南口中的人是章青酒。

“去了蓬萊。”衛圖南的聲音中帶著一震撼，“詩意夢軒，你知道蓬萊的吧？”

蓬萊，這個名字讓詩意夢軒瞬間變了臉，再也沒有了之前的云淡風輕。

“蓬萊”二字，已為他這八個月來，揮之不去的存在。

軒轅驚鴻之死，與蓬萊不可分。

衛圖南問得篤定，詩意夢軒的回答也沒有讓他到意外。

低低一笑，衛圖南眼裏閃過一抹揶揄，“我記得不錯的話，小丫頭應該之前就去了一趟蓬萊罷？怎麽，想起了某些事后，也沒有覺得是被派來對你不利的人？”

“若是想要我的命，如探囊取。”詩意夢軒的回答簡短而直接。

從未想過的問題，怎麼會覺得荒謬？

衛圖南沉默了片刻，然后道：“那你有沒有想過，若你的命沒了，對來說就不是要了的命？”

詩意夢軒的微微一：“那便讓恨我罷。”

衛圖南愣了一下，很快明白了這句話的意思，想起他的種種行徑，腦海裏突然想起某句話，口而出道：“裏說的狗男人，是你吧？”

詩意夢軒默然。

“那你是真狗。”衛圖南再度冷哼。

詩意夢軒角抿了抿，垂下眸子。

堂堂一國太子，尊貴如斯，卻對“狗男人”這三個字沒有毫脾氣。

“你要是知道在蓬萊做了多努力，還能夠說出‘讓恨你’這句話來，別說你想讓恨你，我這個做舅舅的也不允許再犯傻。”衛圖南撇了詩意夢軒一眼，語氣帶了某種“怨念”。

“舅舅？”詩意夢軒猛地抬起頭來。

“……”

衛圖南角了，原本還想再讓這個把自己當了小丫頭的人兒的臭小子再著急忙慌，心裏郁悶一陣子的，他怎麽一不小心就說了呢？

輕輕咳嗽一聲，衛圖南別過頭道，“沒有，你聽錯了。”

“不會。”詩意夢軒的眼神灼灼，神篤定。

心中有東西就要呼之出。

衛圖南假裝沒有聽到，“我還是同你說你蓬萊發生的事吧？”

詩意夢軒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目從他的眉眼一寸一寸掃過，最后用一種緩慢而又低沉的語氣道，“衛家將軍衛圖南。”

雖然他的語氣還是帶著疑問，但意思卻十足的篤定。

衛圖南：“……”

他是該說眼前這個年心思縝得讓人可怕，還是該夸他家的小丫頭找了一個聰明絕頂的夫君？

可舅舅就是舅舅，既然還沒有覺醒人皇陛下的記憶，那他這個做舅舅怎麽能夠被小輩隨便拿？

于是乎，衛圖南眉開眼笑，角上揚，“怎麽？不懷疑我是小酒兒的人了？你不是還在給肚子裏的孩子找便宜爹嗎？”

“我……”詩意夢軒呼吸一窒，卻終究語塞。

“我先問你，倘若肚子裏的孩子不是你的，你打算如何？”衛圖南嗤笑一聲，上前兩步，眼神卻格外嚴肅。

詩意夢軒似怔了一下，但很快便道：“讓走。”

“不恨？”

“不恨。”

也不敢恨，更沒有資格恨。

兩個字，聲音不大，卻萬分堅定。

衛圖南聽罷，莫名的覺得這兩個小輩活該有此一劫，簡直就是一丘之貉。

不過，這個回答倒讓他很是滿意。

輕輕嘆了一口氣，衛圖南掀開袍子坐下，重新給自己倒了一杯茶，老神在在：“年輕人，不要著急，有的事還要多聽長輩的話，你想知道的，我便接下來同你說。”

從大試到牢，從出牢到離開，章青酒上發生過的樁樁件件，都被衛圖南如若竹筒倒豆子一般盡數說了出來。

當聽到章青酒上臺挑戰子絮，當聽到因為被騙而發了狠時，詩意夢軒眼眶都紅了。

這場不算對話的對話，持續了足足半個時辰，語罷，衛圖南端起桌上的茶，幽幽道：“阿酒的本事，比你我想象的都要厲害得多。”

衛圖南沒有瞞蓬萊那些人的本事，因為他知道哪怕自己不說，詩意夢軒在想起了軒轅驚鴻的記憶時，便已經會去著手調查，而他所知的蓬萊，也不見得比自己。

只是他這個小外甥……

“我知道。”許久，詩意夢軒輕輕呼出一口氣，角微微上揚，“阿酒一直很好。”

倘若不是，自己或許早已經了亡魂，但是他還是不能夠……

他的命，不只是蓬萊的人在取。

“所以，我請你幫我帶走。”詩意夢軒轉頭看著衛圖南，目灼灼。

夜更深了，衛圖南與詩意夢軒的對話，在這寂靜的夜晚，顯得格外刺耳。然而，兩人心中都明白，這場謎一般的糾葛，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