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清冷，照在蘇州城繁華的街道上，映出斑駁的影。州學書塾的一角，幾位學子圍坐在一起，低聲討論著即將到來的科舉之期。

“聽說州學裏的陸同知有意將兒許配給那裴府的庶子裴淩之，你瞧這裴淩之，若是攀上了這門親事，前程自然不可限量。”一位著儒衫的學子，額頭微陷，眼神閃爍，似乎在盤算著什麼。

同窗點頭，目中帶著一狡黠：“州學正是你那嫡兄的師父，有意將兒許配給他，你若是借此機會娶了陸同知的兒，將來赴京城趕好，你指不定還能住在陸家，有京城陸尚書的推薦還擔心前程嗎？”

“再說你裴府的靠山晉王妃隕落，是靠不住了，何況你非嫡出，更是沾不到風，得靠你自己才。”這話直擊裴淩之的心臟，他沉默了片刻，終究是心了。

那同窗見裴淩之了心，朝他眨了眨眼，將打聽到的消息告訴了他：“這個月十五，同知大人的兒要去寺裏上香，淩之可得抓機會。”

裴淩之的臉瞬間變得蒼白，他剛一抬頭，就見送茶的夥計來了。那夥計面容和善，似乎在哪兒見過。

任廣江端上茶盤，剛要起介紹樓裏的名茶，便對上了裴淩之的目。兩人打了一個照面，雙雙記起了對方。

任廣江心頭煩躁得不行，他倒是忘了，在蘇州城裏最大的茶樓裏做夥計，便很容易遇上裴府的人，今個兒才第一天就遇上了，還是遇上了他最不想見的人。

剛才任廣江從進門開始聽到這兩人低語的話，斷斷續續的，他原本也沒有放在心上，這會兒看到裴淩之再想起剛才那番話，他立即明白了，這是裴府庶子要撬嫡子的婚姻，這還是人嗎？

顯然裴淩之也沒有想到會在這兒遇上任家人，剛才說話又沒有防著，原本在一起喝茶都是自己人，樓裏的夥計地位低下也不敢說話，可偏生是他，他應該是聽到了吧？

裴淩之想要試探一下，任廣江卻裝作什麼事兒也沒有，將樓裏的名茶獻上，又朝幾位舉人說了一番恭維的話，轉就要退下，這一下把裴淩之整不會了。

“等等。”裴淩之將任廣江住，剛才那番話可不能傳到父親的耳中去，此人到底聽沒聽到？

任廣江回頭看了一眼，說道：“該聽的都聽到了，做人要憑良心，你自己好自為之。”

說完任廣江轉便走。

幾位讀書郎一臉的驚愕，連忙看向裴淩之，裴淩之的臉青一陣白一陣的，手握拳，心想著得想辦法堵住此人的才行。

前不久才租了宅住，轉眼就在外頭做起了夥計，瞧著任家果真是在打腫臉來充胖子，裴淩之嘲諷一笑，盯著任廣江離開的影，這就來茶樓東家，這夥計的差事別想干了。

不過，不待茶樓東家開了任廣江，任廣江直接向掌櫃的要了一日工錢，不干了。

任家兩兄弟又是白忙活一日的回了家。

只是當任廣江趕回家中的時候，宅子上門的人，這一次來的人脾氣還大，正好被任家兩兄弟趕上了。

宅子前堂，裴從安帶著外室湯氏一同來給任家人送搬新宅的賀禮，便是帶著外室來給出氣的。

任婆子與弟弟二十幾年沒見，走時弟弟才幾歲，姐弟二人雖然同母所生，卻并沒有，再加上任婆子出嫁的不風，在裴府更是不曾提起，以至于弟弟本就看不起。

這會兒裴從安帶著湯氏往主座上一坐，裴從安看了任家人一眼，目落在任婆子的上，問邊的湯氏：“他們在路上是怎麽欺負的你？”

長相艷的湯氏著個大肚子，神傲慢的看向任家人，聲音委屈的說道：“自是將我綁了起來，傷著我沒甚，卻是因此傷著了孩子，怎麽說也是裴府的長孫，他們好狠的心。”

裴從安明顯臉變了，握湯氏的手，神冷然的盯著任婆子便說道：“裴府嫡長，當真有能耐，管到我邊的人去了。”

湯氏有人撐腰，角便揚了起來，看任家人如同看螻蟻。

二嫂柳雪蓮不住了，挽起袖子就要沖過去了，卻被任婆子一個眼神又生生止了步。

任婆子看著眼前毫無尊重可言的弟弟，也沒打算認親了，直接說道：“父親養外室，他到底是個知州，弟弟學父親養外室，你又是何許人？吃的用的，哪些是你裴從安自己賺的錢？”

說起啃老一事，點到了裴從安的痛，他怒了，“姐姐是眼紅了麼？你是個外嫁兒，還惦記著娘家的財產不？”

任婆子簡直是被氣笑了，母親這樣說，弟弟也這樣說，惦記裴家的財產，哪只眼睛看到了。

“裴家有多大的財產讓我惦記的，裴從安，你要不是裴家嫡子的份，扔到街頭連個要飯的都不如。”

瞧著這副讀書郎懦弱的模樣，任婆子更是惱火，再看旁邊那外室湯氏，這樣不懂分寸不守規矩的人，他倒是當了寶，不懂得娶妻娶賢的道理。

正好此時任博野和任廣江兩兄弟趕了回來，任婆子看到兩兒子，直接說道：“廣田，廣江，把你們的小舅趕出宅子去，那些賀禮也扔出去，咱們任家不是撿破爛的。”

任廣江正因為裴府的庶子鬧心來著，見母親這麽一說，認出眼前人又是裴府的嫡子裴從安了，這個頭回見的舅舅，直接就要被兩外甥打出去了。

裴從安文弱書生，哪是任家兩兄弟的對手，拉扯之間，裳都了。

剛才還在任家府上大放厥詞要給外室撐腰，轉眼就被兩外甥趕出宅子，連著賀禮也扔了一地，大門一關，外頭天也正好黑了，任家府門外不點燈，省油燈錢。

漆黑的柳樹林裏只有呼呼風聲，裴從安的臉青一陣白一陣的，湯氏也笑不起來了，原來邊的男人管不住這嫁給莊戶的姐姐，還以為跟著他今日趕來能出口氣呢。

好在馬車還在，裴從安氣憤的上了馬車。

宅子裏，任婆子氣壞了，這樣的弟弟虧得母親護得這麼，兩個兒都不及一個兒子重要，難怪妹妹嫁京城后再也不回平江府，比看得通。

宋曦辰跟兩嫂子陪在婆母邊安著婆母的緒。

任廣江本想一回來就將茶樓裏聽到的話告訴母親，然而此時見母親難過的樣子，他便沒開這個口，左右裴府跟他們家沒關係，庶兄弟奪嫡兄弟的妻子，關他何事。就那小舅舅的德行，也未必不是糟蹋。

夜漸深，蘇州城的燈火逐漸熄滅，只剩下月灑在寂靜的街道上，仿佛在訴說著這個時代的浮華與無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