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婆子看著眼前的一幕，眉頭微皺，卻依舊保持著從容的姿態。那文弱書生裴從安，穿布衫，與莊戶出的任博野相比，顯得格外單薄。任博野，一個獷的漢子，站在裴從安面前，氣勢上倒地占據上風。

“小舅，我來送你出門。”任博野的聲音裏帶著一不容置疑的堅決。

裴從安見姐姐先行離去，知道這是被拒之門外的信號。無奈之下，他只得跟著外甥走出府門。到了府外，任博野詢問是否需要駕車相送，裴從安擺了擺手：“我這就上馬赴任，不用勞煩了。”

上了馬的裴從安，看著自己上的布裳，心中不一陣酸楚。他即將為員，竟還穿著如此簡樸的裳。于是，他下裳遞給任博野：“我這就上任，這裳還是你媳婦給你做的，我也該換上了。”

任博野接過裳，心中暗自慨。這裳，是他的妻子親手制的，如今卻要送給一個即將離開的客人。裴從安打馬離去，任博野轉關上了宅子的朱漆大門，換了普通的木門。門前守衛的數量卻多了起來。

當任博野前往前堂見母親時，正巧遇到從東院出來的任廣江。他看到大哥，忍不住問道：“剛才聽下人說，前堂裏來了裴家的人，還負荊請罪來了。”

任博野心沉重，將事原原本本告訴了二弟。任廣江一聽，臉微沉，怒道：“定是沖著那銀來的。吳縣縣丞犯了錯，丟失了銀，外祖父沒打算懲罰自己的兒子，卻換個人過來套近乎。”

任博野思量一番，覺得二弟說得有道理。想起剛才小舅那不耐煩的樣子，他心中更加確信，對方并非真心認罪。

“我不吃早飯了，大哥幫我跟娘說一聲，我出門賺錢去。”任廣江說完，轉離開宅子，趕著馬車直奔城中的留香齋。

留香齋，是蘇州城裏最熱鬧的地方。任廣江并不是來喝茶的，而是來打探裴府的況。在留香齋裏，他找到了消息靈通的千裏耳——趙小六。

趙小六接過任廣江遞上的銀袋，一雙單眼靈活地打量著他，問道：“想知道什麼？”

任廣江便問起裴府的況，心中郁積已久的怒火似乎找到了出口。趙小六聽后，對任廣江頗意外，但有錢能使鬼推磨，他收下銀袋，開始訴說裴府的真相。

“裴知州府上外強中干。裴知州為之道不明，府上開銷巨大，知州夫人嫁妝厚，支撐著府上的日常開支。不過，裴府小妾有點兒財產，前通判貪贓枉法，抄家前撿了。”

趙小六話鋒一轉，指著不遠的一位管事，小聲說道：“那位正是裴府西院的小管事，大概是小妾的人。打算變賣財產給庶子看病。”

任博野聽后驚愕不已，試探地問道：“你怎麼知道裴府西院庶子有病在？”

趙小六哈哈大笑，輕蔑地看了任廣江一眼：“這不就得問問閣下了？你可是任家二公子？前不久你三弟將人打了，忘了此事？”

那桃柳巷發生的事，周圍鄰居無人知曉，唯有趙小六了如指掌。任廣江心中一驚，此人不可得罪。他笑了笑，不再追問。

趙小六點到為止，任廣江也識趣地不再深究。在離開留香齋時，趙小六補充道：“前通判后宅裏流出的東西，那可是好東西，閣下可得抓了，今天已經有人問過了。”

任廣江道了聲謝，離開了留香齋。

裴府西院韓氏邊的小管事，每日來留香齋喝茶，觀察了幾天后，看中了一位邊關綢商人。他跟隨商人來到城東區的府上，詢問是否購買蘇州城裏的鋪子或莊子。

商人猶豫了一下，試探著詢問了價格，覺得還算滿意。他想著自己經常來蘇杭兩地采買，如果能買下一莊子，將來關外的皮子還能運到蘇州來賣。

雙方一拍即合，小管事異常欣喜。他等著回去領功，同時也放心地告訴對方，牙儈很快就會來辦理契紙。

然而，就在小管事高興之際，商人卻下人抬出一箱銀子，小管事看到滿箱銀錢，心中歡喜。他正要跟對方去衙門辦契紙，卻被商人阻止。

“不用了，我時常來蘇州城，與城裏的牙儈特別悉。這麼多銀錢抬來抬去不安全，被有心人盯上就不好了。不如我將牙儈請來，當場辦理契紙，我也信得過你。”

小管事覺得對方主請來的牙儈，那是人家的本事，他不管這些。于是，他們都在堂前等著。

不久，衙門差吏趕了過來，收到小管事的契紙。蘇州城裏四間鋪面，蘇州城郊的一莊子，換得銀錢兩萬三千兩。牙儈眼睛都沒眨一下，便開始辦理手續。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