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文昌閣的朱紅窗欞，灑在寬大的石板路上，映照出一片奢華的影。薑笙穿梭在人群中，圓圓的臉蛋上掛著不甚在意的笑，仿佛世間的繁華與無關。

突然，一陣清冽的聲音響起：“真的是你，你們怎麽來京了？”話語中帶著幾分戲謔和驚喜。

薑笙抬頭一看，只見一個年站在面前，圓圓的臉蛋，白皙的皮，一雙明亮的眼睛。他是江瑞暉，悠然居的爺，一個富貴人家的公子。

出于對金錢的敬意，薑笙禮貌地回應：“是我，江公子。我哥哥要考試，我便跟著來了。”

江瑞暉目中閃過一疑，隨即又恢復戲謔的笑容：“上次看見臘味我就覺得奇怪，原來沒認錯。你們怎麽會出現在這裏？”

薑笙淡淡一笑，沒有多言。知道，江瑞暉并不是真想知道原因，他只是在找機會與多聊兩句。

這時，一輛華麗的馬車緩緩駛來，從裏頭探出一顆頭，帶著幾分嗔：“哥哥，怎麽停在這了？”

江瑞暉立刻轉，溫聲道：“歡歡也在，不是說要給哥哥捧場嗎，怎麽停在這了。”話音未落，便有兩個丫鬟從馬車裏跳出來，一個長相甜，一個則是橫眉豎眼。

橫眉豎眼的丫鬟一出來就絮絮叨叨地抱怨起來，末了狠狠瞪了薑笙兄妹一眼。顯然是江樂昌的丫鬟，對薑笙兄妹充滿了敵意。

然而，江樂昌并沒有說話。抿著，似乎在強忍著淚水。

江瑞暉的心都要碎了，他語氣愈發溫，嗬護道：“歡歡別怕，有哥哥在呢。”說罷，他直起子，帶著獨屬於世家公子的矜貴與傲氣，冷聲道：“是誰傷害我江瑞暉的妹妹，是誰在這文昌閣蠻不講理。”

丫鬟指了指薑笙兄妹。

江瑞暉的臉一沉，差點繃不住。怎麽就那麽巧，竟然是這兩個人發生了沖突。

一邊是自小嗬護到大的妹妹，一邊是圓圓臉的小生薑塊，明眼人都知道遠近親疏應該維護誰，但江瑞暉心的第一意識竟然是——當和事佬。

他輕輕咳嗽兩聲，規勸道：“歡歡，文昌閣門口人多眼雜，發生點撞是正常的，你莫要生氣了，我們江家的閨秀素來都有容人之量，何必計較區區小事。”

馬車沉默不講話。

江瑞暉又看向薑笙：“歡歡有不對的我這個哥哥代致歉，咱們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互不追究可好？”

薑笙眨眨眼，心裏卻在想：大哥和五哥依舊憤怒，看得出來并沒有想就此揭過，可二哥還要跟悠然居做生意，再說了江公子也沒做錯什麽，一顆保護妹妹的心還是值得諒的。

輕輕拽了拽大哥的袖，沒靜。再搖搖五哥的臂膀，也是沒靜。家裏兩個哥哥啥都好，就是脾氣大。幸好三哥不在這，否則非得撲上去打起來。

薑笙沒辦法，只能一手抱著一隻臂膀，撒道：“大哥五哥，薑笙了，想吃姑姑做的飯。”

徐靜軒垂下眼睫，心底遍布翳。江瑞暉尚能為妹妹然大怒，厲聲嗬斥要算賬。他這個大哥卻隻能被迫接握手言和，星辰是弟弟妹妹了氣，結果連為他們出氣都做不到，真真是窩囊到了極點。

長宴的神同樣複雜，隻是較徐靜軒的無力，多了幾分茫然掙扎。他看向皇城的方向，隨後像燙眼一樣轉過頭。

“哥哥哥哥哥哥。”薑笙扯著嗓子，小音個不停，“回家好不好，好不好呀。”

旁邊的才子們口水都要流出來了，隻恨的不是自己。就連朱思桓都盯著薑笙，眼珠子咕嚕嚕轉，像是在估能不能回家。

徐靜軒和長宴終於到危機，拉起妹妹就往外走。

江瑞暉還想再說些什麽，三兄妹的影已經離遠，他隻能悵然地歎了口氣，再回看車上的妹妹，又恢複熨帖。

“哥哥。”馬車的輕聲道，“樂昌不是不懂事，隻是祖母介意樂昌的份，樂昌太害怕失去哥哥與爹娘……”

說著，再次帶上啜泣。

江瑞暉的心又化了，他索坐進馬車，絞盡腦地哄起妹妹，直到破涕為笑，才攜伴歸家。

與此同時，薑笙跟著兩位哥哥走了兩步，就開始原地打轉。

“不是變了陀螺，而是在找自家的小馬車，還有馬車上的二百斤臘味，滿滿都是銀子啊。”薑四也在找，反覆吹口哨，試圖把老馬回來。

然而，怎麽都沒有影蹤。

“難道三百兩銀子就這麽消失了？”不薑笙，連徐靜軒和長宴都心疼，從苦日子走過來，才知道珍惜每一分每一厘。

文昌閣所在的街道頗為繁華，來往人洶涌，但凡是個聰明的都可能拎起馬韁，連馬帶車並貨全都牽走，還沒人阻攔。

薑四滿臉懊惱：“都怪我，是我鬆開了馬韁。”

可剛才那個況，護得了馬韁就護不了姑娘，護得了姑娘就得放棄馬韁。於於理，薑四做的都沒錯，人永遠要比貨重要。

徐靜軒拍了拍他的肩，沉聲道：“別擔心，會找到的。”古人雲，老馬識途。他們沒見過老馬歸家，但見過老驢。

雖然年前，那頭陪伴他們兄妹度過艱難歲月的驢病死在安水郡，但老驢識途的一幕烙印在兄妹腦中，永生無法忘記。

“大哥意思是，馬兒很可能自己去悠然居，或者回咱們的小院了？”陀螺停下打轉，小音裏疑又震驚。

旁邊的長宴咳嗽兩聲，製住腦補。

“先去較近的悠然居看看。”徐靜軒鎮定又自若。

兄妹三人並上薑四齊刷刷，已經打算好，悠然居沒有就趕回小院找。

幸好，他們在悠然居門口看到了悉的小馬車，以及正在搬貨的夥計。

“今天隻有貨過來，我差點要疑心送貨的人出事了。”小二哥還打趣道。

確實是出事了，隻是後來被解決了。薑笙吐吐舌頭，湊上前看著貨過稱，結賬清算。

徐靜軒沒有進去。長玉立的年負著雙手，仰頭看這富貴人的酒樓，又環視雕梁畫棟的街道，最後打量每一個著華服的路人。

金錢啊，權利啊，壑之所以難填，在於想要的太多。而他，想要保護弟弟妹妹，想要為家人的靠山，想要仇人生不如死，想要世家也忌憚。

該有多難？

徐靜軒不知道。到後緩慢停滯的腳步，他輕歎口氣，收回思緒。

“剛才在文昌閣門口如此仗義，就不怕江家尋朱家的麻煩？”他問。

江瑞暉皺了皺眉，道：“這關你什麽事，我自有分寸。”

徐靜軒笑了笑，沒有再說什麼。他知道，江瑞暉雖然是個世家公子，但心卻十分純良，不會因為小事就記恨別人。

而他們，也并非因為江瑞暉的仗義才激他，真正的原因，是江瑞暉有一顆保護弱者的心。

正如他所說：“我若有能力，自當護你周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