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低垂，皇城的燈火輝煌卻難掩宮門口的寂寥。只剩下兩批人馬，一輛輛馬車正在緩緩駛離，即將各自歸家。

齊家父子，竇威名爺倆，并肩而行，徜徉在湖畔，談笑風生。他們的后，是薑笙和他的兩個哥哥，齊刷刷地歪著小腦袋，目聚焦在齊家父子上，滿是疑。

“四哥，五哥，你們聽清楚他們在聊什麼了嗎？”薑笙低聲音，小心翼翼地詢問。

溫睿行微不可查地點了點頭，語氣中帶著幾分深思，“聽見了，齊淮爹爹關于膿瘡的那番話說的不太對。膿包只要全都出來，再敷上藥即可緩慢痊愈，不用刀挖。我記得吳大夫說過，能讓膿瘡復發的都是庸醫，沒理干凈臟東西。”

長宴聞言，眉頭微皺，心中卻有一種說不出的滋味。他知道，科舉舞弊案和朱誌的權勢，是京城人人忌憚的地。然而，他們卻在這地邊緣，無意中了忌。

“四哥，五哥，你們看。”薑笙指著皇城的方向，眼中閃爍著興的芒。

溫睿行順著他的目去，只見皇城的朱門閉，仿佛藏著一個巨大的。而那個，他們似乎已經了。

長宴深深地了一眼皇城，仿佛過厚重的朱門，看到了那個始終愁容滿面，眉宇不展的男人。為了坐穩這個帝位，他扶持了太多人，也傷害了太多人。

愁？報應罷了。

就像朱誌，星辰捉刀人一案沒有被翻開，科舉舞弊也沒有就此落幕，但他得罪了徐靜軒，也就為了被火槍打中的出頭鳥。

革去功名還是其次，接連兩次鬧出幺蛾子，只需再有點風吹草，被朱家放棄才是最慘的。

長宴扭過頭，來薑三，在他耳畔低聲叮囑兩句。薑三瞪圓眼睛，先是有些驚訝，隨即興地點了點頭，趕著馬車離去。

薑笙呆呆地瞧著，很快反應過來，“五哥，我們就一輛馬車，你讓薑三趕走了，我們怎麼辦？”

溫睿行也跟著了過來，兄妹倆的眼睛都是漉漉的，一個帶著殺氣，一個滿是無辜。

“看來只能麻煩齊家哥哥送我們回去了。”長宴后退兩步，目掃過齊家的兩輛馬車。

徜徉在理想中的四個人被驚醒，齊淮很快爽朗笑道，“自然是可以，我與父親共乘即可。”

眾人互相拜別。徐靜軒再次恭敬作揖，“多謝郡守大人指點，學生領悟了，擇日便前去拜訪郡守大人，還請郡守大人莫要將學生拒之門外。”

竇威名尚沒有出聲。一旁馬車裏的齊共振已經笑開了，“老竇，怎麽還不跟孩子說實話，京哪有什麽郡守。”

京有的，只是吏部竇尚書罷了。相較於方家沒了大將軍後略顯落寞的世家地位，竇家還要更高一籌，同江家比也毫不次。

看到徐靜軒驚愕，竇威名無奈笑了，“別聽老齊說，我雖是竇家人，但安水郡守的位置卻是實打實靠自己得來，并沒有仰仗竇家的勢力。”

只是到底有京世家做支撐，他才能夠正直清白地保護安水郡百姓三年，也能夠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置孫瑾瑜，更能安然無恙地從安水郡離開，不畏懼孫家與方家報復。

原來，這才是關鍵。

徐靜軒眼眶有些，他忽然想起自戕的父母，若是他們背後也有靠山，是不是就不會被朱誌活生生死。

憾的是，并沒有。

年低垂下眼睫，掩蓋住濃鬱的悲傷。目所及除了常穿的青長袍，黑的千層底布鞋，突然出一隻嘟嘟的小手。

“大哥。”薑笙不知道什麼時候靠了過來，“你的手好冷，給你暖暖。”

果然掌心多了幾分溫度。接著，右手也被牽住。小溫大夫蜷看診的五指，輕聲道，“我沒有妹妹溫高，但也能為大哥暖幾分。”

長宴沒說話，只是與徐靜軒站了個背靠背。不知道什麼時候，兩個弟弟長高許多，竟然到了他的肩膀。

有風吹過，除了臉頰稍微泛涼，周被擋地結結實實。

這群小家夥啊，星辰是他的肋，卻又了他的鎧甲。

徐靜軒輕笑，眼底潤濃鬱，心卻陡然暢快。他沒有靠山無所謂，將來他的弟弟妹妹們得有靠山，能夠在斜縣安水郡保他們安危，也能夠在京世家總帶他們殺出重圍。

更何況……誰說他一點靠山都沒有呢。

徐靜軒抬起頭，看了眼齊家父子，又看了眼竇威名，鄭重道，“多謝齊大人，多謝竇大人，也多謝齊兄，他日學生上門拜訪，還兩位大人點撥賜教，學生不勝激。”

剛開始只是希竇大人不要將他拒之門外，歉意居多。現在則是希兩位大人能夠賜教，套近乎的意圖格外明顯。

齊共振捋著胡子沒有講話。竇威名則滿意地點頭，仿佛一直在等待這句話，“好小子，那我就在吏部尚書府等你。”

話落，他坐進馬車。齊共振隨即跟著表了態，“你與阿淮都是好孩子，可要共同進步，共同長啊。”

徐靜軒再次躬，送走兩位大人。起來的瞬間，他足足長了好幾歲。

“大哥，你……”長宴言又止。

徐靜軒搖頭坐上馬車，“走吧，回家。”

人都是會變的，在不同的地方，發生不同的變化。在不同的歲月裏，經曆不同的變遷。但只要心不變，忠誠不變，信念不變，他就還是他，那個正直明朗，為國為民的年。

馬車噠噠噠，從皇城門口駛離，趕往二進小院。與他們相對的方向，差不多的距離，差不多的馬車裏，坐著三個差不多快死的人。

“還有多久……”十四歲的年嘶啞著聲音。

“快了，馬上。”再有半個時辰，就到家了。

這場京城的變局，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