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府，秋日的午后，過稀疏的云層，灑在繁忙的院落中。江老夫人坐在紫檀木的太師椅上，目如炬，過那雙布滿歲月痕跡的手，落在剛回府的嫡薑笙上。

靜靜地凝視著薑笙，眼眶中映著微紅的芒，卻又迅速被嚴肅所取代。“已經半個時辰了，兩院的人都沒有靜嗎？”聲音低沉，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檀月站在一旁，忐忑不安地回答：“二爺還在理公務，大公子和二公子還在國子監讀書，二夫人帶著四小姐去踏青了，三小姐的手被燙傷了，夫人了府醫來看……”

話未說完，江老夫人便能覺到薑笙的歸來并未引起府中太多的波瀾。輕嘆一口氣，“不見就不見吧，左右回府也不是為了他們。”

說罷，揮手示意大廚房的仆人將那些花花綠綠的菜肴撤去，只留下實實在在的各菜。

轉，那往日慈祥的笑容又浮現在臉上，仿佛一切風霜都被溫所取代。看著玩耍的薑笙，眼中滿是寵溺。

然而，很快，秋千停了下來。

江老夫人疑地問：“怎麽不玩了？還沒到飯點，再玩一會吧。”

“不了不了。”薑笙一邊說著，一邊擺擺手，“玩一會就很開心啦。”

知道，自己已經很滿足了，能有機會在這裏玩耍，已經比許多人都要幸運。

“再說了，也不能把祖母晾曬一邊。”小姑娘睜著那雙圓溜溜的大眼睛，語氣中帶著一俏皮。

在江府，檀月以前是唯一會這樣說的人。如今，薑笙也學會了。

江老夫人心中一陣暖流，但還是忍不住笑出了聲，“好，那咱們去吃飯。”

大廚房的師傅們手腳麻利地忙碌起來，那些花哨的擺盤被迅速撤去，取而代之的是滿滿的菜。

豬、牛、羊、，冷食熱食、炒紅燜，整整四十九道菜，占據了整個桌面，只留下外圍有限的空隙。

薑笙瞪大了眼睛，從未見過如此盛的飯局，平日裏即使是在盛的日子裏，也最多只有八道菜。

檀月站在一旁笑瞇瞇地忙碌著，的子其實是相當節儉的，但為了滿足薑笙的口味，總是盡量剩一些，偶爾還會拿去救濟窮人。

現在，這四十九道菜，除了薑笙之外，還有一個重要的食客。

江老夫人看著薑笙，心中滿是喜悅，“來嚐嚐紅燜的帶皮羊。”

那羊在砂鍋中燉煮了半個時辰，紅燜手法使得羊皮爛卻仍然保持完整，調料去除了羊的腥膻，如今靜靜地躺在潔白的餐盤中，就像是一位晚上不睡覺的婀娜多姿的勾欄子，妖嬈地出手，似乎在邀請：“來啊，來吃我啊。”

薑笙在心底輕輕一聲嘆息，對不住了，四哥，五哥。

優雅地拿起筷子，穩穩地夾起一塊羊，一口悶進裏，幸福地咀嚼起來。

羊口爛，外層的皮帶著嚼勁，多嚼幾口又完全化開，皮裹著，混著筋，帶著鮮香麻辣的味道，在嚨中咕咚一聲，被吞咽下去，最后消失在胃囊中。

薑笙意猶未盡，抿了抿。

檀月眼疾手快地又夾來一筷子，被薑笙吃掉，再夾，再吃掉。

小小的姑娘，飯量驚人。

江老夫人看著薑笙，笑得眼不見牙，“也別隻吃這道，嚐嚐別的。”

“這是炒的小羊，卷了薄餅再撒點薄脆，味道層次富。”

“這是酸甜口的炸片，裹上點蔥一起，這蔥清甜不辣放心吃。”

檀月發現了，姑娘的胃口是真好，給什麼吃什麼，也就放心地忙碌起來，繞著餐桌走。

等到薑笙放下筷子，這位平時養尊優的大丫鬟已經出了一薄汗。

“吃飽了嗎？”江老夫人笑瞇瞇地問。

薑笙點頭，著自己微微鼓起的小肚腩，“祖母你也吃呀，這麼多的東西，不吃都浪費了。”

五十二道菜，敞開了吃也才沒吃掉十分之一，想到最后都要扔掉，的心就有點不舍，還有點難過。

“不會浪費的。”江老夫人大概能猜到的想法，“檀月也會吃的，大丫鬟小廝們都會分得幾口。”

這也算是大戶人家不文的規矩：主子吃剩的東西，由丫鬟小廝們分食。

薑笙的表一下子變得難過，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趕補充，“我現在好的，比丫鬟強多了，大哥也給我落了戶籍，每天都能吃到。”

“還能賺錢，甚至給別人發錢。”

只是這些話都來不及說出，江老夫人就將攬懷中，狠狠地抱住。

薑笙從未這樣被擁抱過，掙扎了一下，但沒能掙，索老實了下來。

在這一刻，聽到了祖母心房中微弱的跳，聞到了讓人安心的味道，一只手在背后輕，又像是在拍打，帶著奇怪的節奏。

薑笙的眼皮子開始打架，吃飽了本來就容易犯困，又陷在這溫暖安心的懷抱裏，很快就進了夢鄉。

夢裏，裹著襁褓，不會說話，只會張著哭泣。

每次剛哭兩聲，就會有個烏發的子過來，裏哼著歌，有節奏地輕拍襁褓，“囡囡乖，吃飽飽，睡覺覺，祖母在，不哭鬧。”

就像現在一樣。

當薑笙醒來時，已經西斜，發現自己躺在祖母的床上，邊是檀月，睡得正香。

薑笙起，輕輕走到窗邊，著窗外那悉的后院，心中涌起一暖流。

知道，從此以后，的生活將會有所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