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府的庭院，碩大的荔枝樹下一片歡聲笑語。江老夫人笑得合不攏，指著眼前堆得如小山般的荔枝盆，對圍觀的眾人說：“這三大盆荔枝，都是出自同一家，每一顆都如同珍寶一般。”

江家的大廚房裏，香氣四溢，丫鬟們忙碌地將新鮮荔枝剝皮去核，準備制作荔枝宴。江夫人和兒江如煙站在一旁，目不轉睛地盯著這一切，眼中閃爍著期待的芒。

“老夫人真是大方，竟然將這樣珍貴的荔枝都送了過來。”江夫人贊嘆道。

江老夫人微微一笑，眼神卻投向了遠，仿佛在尋找什麼。就在這時，的丫鬟檀月快步走來，將一盆荔枝捧到了的面前。

“老夫人，這是西院的盆，母二位的盆，已經送過去了。”檀月恭敬地說。

江老夫人點點頭，角勾起一抹溫的笑意：“三盆都是一模一樣，老夫人從來不區別對待。”

話音剛落，江老夫人又吩咐檀月將剩下的荔枝分給下人，并留下一盤冰鎮著，其余的全部送到大廚房，做各式各樣的菜肴。

在這邊，江老夫人還未吩咐完，的孫江薑笙卻已經拉著哥哥鄭雅文，躲在角落裏竊竊私語。

“二哥，你怎麼知道江家和廖家的關系，又怎麼知道京荔枝都是廖家負責的？”江薑笙好奇地問。

鄭雅文嘿嘿一笑，拉著的耳朵悄聲說：“別忘了，咱們有小五。”

小五，是鄭雅文給江薑笙取的昵稱，因為他總覺得這個小小的孩兒，像是一顆珍珠，需要他們這群哥哥們的呵護。

“一開始只是想分一杯羹，賺點利潤。”鄭雅文繼續解釋，“直到長宴分析了京局勢，才知道這是個大機會，把麻袋改盆裝，還專挑紅潤個大的。”

江薑笙聽得眼睛都亮了，仿佛已經看到了滿桌的荔枝盛宴。

“多虧你，多虧了江家。”鄭雅文一臉激，“只要荔枝不愁賣，運輸就不停，咱就一直有荔枝吃。”

江薑笙笑著點頭，仿佛已經嘗到了那甜的滋味。

就在兄妹倆竊竊私語之際，江老夫人站在遠，眼中滿是滿意。看著兩人，心中暗暗嘆：這兩個孩子，真是長大了。

眼看著快到飯點了，江薑笙的肚子早已咕咕，鄭雅文站起，準備離去。

“這就走啊？”江薑笙滿臉不舍，“要不吃過飯再走。”

江老夫人也看過來，笑道：“吃了飯再走吧，上好的荔枝宴呢。”

鄭雅文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答應了。他一狠心，一咬牙，決定留下來。

然而，他渾然忘記了，二進小院裏還有三個兄弟在等著他開飯。

徐靜軒、溫睿行、長宴……

大廚房的作很快，一盞茶功夫，荔枝宴便擺上了桌。首先是荔枝煎，接著是荔枝炒蝦仁，還有荔枝茶、荔枝燉……每一道菜都充滿了荔枝的香甜。

檀月在旁邊看得眼花繚，贊嘆道：“托姑娘的福，我也是開眼了，千金難買的荔枝宴呀，宮裏都未必辦過幾次。”

江老夫人聽到這話，眼中閃過一得意的芒。知道，這荔枝宴的價值，遠不止這些。

“廖家的賣價是五十兩銀一斤。”江老夫人為江薑笙解。

江薑笙嚇得手一抖，剛夾住的荔枝掉了下去。

“什麽玩意，五十兩銀！！！”江薑笙驚呼。

這滿滿三大盆，得多錢啊！配吃嗎！

江薑笙急切地轉頭，希二哥能告訴，荔枝其實沒有那麽貴。

“荔枝生于嶺南，在本地不過百文錢就能買到。”鄭雅文斟酌道，“關鍵是運過來，路途太長，果子太，保存日期又太短。”

幸有前朝寵妃迷荔枝，帝王用畢生修建了嶺南道，來往路途稱得上平坦，十天就能快馬加鞭趕到。

為了保鮮，古人更是奇招頻出。有放進竹筒裏用臘封的，有冰塊裏混上稻草羊保存的，前朝還有帝王將荔枝樹整顆移至過來，后因太過勞民傷財作罷。

百年前有人發現，荔枝如果沒有離枝干，能夠持續汲取水分，再用上冰塊保存，就可以于十天新鮮不腐，才漸漸讓世家們也品嘗上荔枝的味道。

看著像是能大批量運輸，但有個前提是：不離枝干。

果子加上枝干，再用冰和棉絮包裹，占據的地方就不是盆和桶能夠描述的了。

鄭雅文也是給江家送荔枝的時候才發現，他運來滿滿一車貨，竟然只出了三盆果子，約莫三四十斤。

按照廖家的價格算，那就是……

江薑笙的心臟開始劇烈跳，裏的都不香了。

“只要果子能賣出去，吃掉三盆算什麽，利潤在后面呢。”鄭雅文笑著安，“做商人，需要眼長遠，有舍才有得。”

江薑笙含淚點頭，大口吞咽。反正都已經煮了，也變不銀錢，不吃才是浪費。

飯至尾聲，江老夫人做主，將沒過的菜用油紙打包，帶給二進小院的年們。

鄭雅文躬道謝，拎著七八個油紙包，帶著角含笑的江薑笙和汪小鬻告辭。

江薑笙將他們送到大門口，滿臉不舍。

兄妹相依為命四年半，共同長到現在，徐靜軒在科舉的道路上一去不復返，鄭雅文也找到了自己的賺錢樂趣，溫睿行埋頭沉迷醫，聽說長宴都開始研究木頭，試圖為能工巧匠。

從前江薑笙還能擴展作坊，管理九珍坊，有自己的快樂和追求。

但現在，只能站在江家大門裏，看著兄長越走越遠，只余自己孤單打轉。

也許以后就是學學規矩，做個矜貴的世家小姐吧，在及笄年華選擇合適的夫婿，綿延子嗣的同時兼顧著母族。

街頭的鄭雅文還在轉，依依不舍地揮手。

江薑笙揚起角，眸中彩卻是越來越淡，直至全無。

在后，江老夫人長長地嘆了口氣，閉眼搖頭。

檀月掙扎著上前，出懷中沉甸甸的小包袱。

“這是做什麽？”江薑笙疑又不解。

“傻孩子。”江老夫人輕笑，“快追上去吧，哥哥們還需要你的幫助呢。”

就這樣吧，祖母自私地多留了你一天，但不能強留你一輩子。

江家并非良善之地，廖氏也永遠做不到公平公正，與其讓江薑笙留在這裏委屈，倒不如讓自由翱翔。

風箏與放風箏人之間的線呀，十一年前就斷了，綁不回來的。

“快去吧，囡囡。”江老夫人含笑示意，已經快要消失不見的鄭雅文影。

江薑笙再不敢遲疑，抓起包裹就開始追，像在追逐自己自由的未來。

的影由近及遠，由清晰轉為模糊，由亭亭玉立襁褓孩。

江老夫人平靜轉，示意關閉大門的同時，一滴淚水終于從眼角落，轉瞬消失不見。

一如失而復得，又得而復失的小孫。

“快去吧，囡囡。”江老夫人再次催促，眼中滿是期待。

江薑笙不再猶豫，疾步追了出去，就像追逐自己心中的夢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