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雅文淚水橫飛，雙手抱頭，心中悲痛絕。他本想跪地求天，只愿換回大哥一命，然而現實無，他只能眼睜睜看著床上的人，虛弱地睜開了雙眼。

“老二，你這是做什麼？”床榻上的徐靜軒語氣虛弱，卻帶著幾分無奈。

鄭雅文卻像是找到了救命稻草，一把抓住徐靜軒的手，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大哥，你要是有什麼三長兩短，我……我不活了！”

徐靜軒輕嘆一聲，出另一只手遞給鄭雅文：“放心，我沒事。都是些小病小痛，很快就會好的。”

鄭雅文卻半信半疑，他看著大哥那虛弱的樣子，心中越發不安。他想起那些關于大哥的傳聞，重病，跌落寒潭，每一個字都像針一樣在他的心上。

就在這時，姜韻笛帶著兩個哥哥風風火火地沖了進來，就看見鄭雅文跪在床前，淚水早已了床單。

姜韻笛和兩個哥哥俱是心疼，卻也只能強忍淚水，不敢發出聲響。

“老二啊，沒想到你我兄弟深至此，有天竟然能看見你為我這般落淚，真不辜負兄弟一場。”徐靜軒的聲音帶著幾分戲謔，卻讓鄭雅文心中越發不是滋味。

“大哥啊，你要是沒了，我不就大哥了？”鄭雅文上氣不接下氣地問道，“這多不好呀。”

徐靜軒聞言，只是輕輕一笑。

門口的仆人們也被這突如其來的笑聲驚住了，他們捂著，笑起來。

鄭雅文這才察覺到不對勁，抬起頭，看見那神奕奕的徐靜軒，再回看捂著笑的弟弟妹妹，頓時恍然大悟：“你們……你們裝病？”

“這也太損了，怎麽能裝病呢，誰出的主意？是不是小五？就你心最黑了。”鄭雅文指著姜五。

這次長宴倒是一臉無辜，攤了攤手：“這次真無辜，我沒說話。”

“是我。”徐靜軒卻落落大方地承認了，“與其站著當靶子，不如躺下躲起來。”

鄭雅文瞪大了眼睛：“這也太損了，怎麽能裝病呢？”

“這也裝病？”徐靜軒反問，“我們只是改變了脈象，再由薑三去跳寒潭，這樣一來，方家就找不到我們的破綻了。”

鄭雅文這才明白過來，原來這一切都是為了逃避方家的追殺。

“可是，可是外頭沸沸揚揚，說你重病，說你跌落寒潭，到底怎麽回事？”鄭雅文噎著問。

徐靜軒嘆了口氣，臉上出些許疚：“是我，是我自己弄的，不想讓家人擔心。”

姜三也走了過來，龍活虎地解釋道：“是我穿著大公子的服跳下去的。我好，不怕冷，還能趁逃。”

鄭雅文地拍了拍姜三的肩膀：“辛苦了，回頭去小松那裏支十兩銀子，想買什麼就買什麼！”

姜三得無以復加，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等到汪小松把姜三帶走，整個房間裏只剩下兄妹五人，氣氛又從輕松變凝重。

“都嚴重到讓大哥裝病了，可見方家手段絕非等閑。”鄭雅文擰著眉頭問，“我走的這幾個月，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徐靜軒一滯，有些話，他還是難以啟齒。

幸好姜韻笛快，沒心沒肺道：“大哥讓青樓姑娘調戲了，還讓人打暈送到青樓裏去，要是我們求了各大家族去找，大哥往后的名聲就不能看了。”

鄭雅文，“……”

果然讀書人就是桃花多，不就是會詩作對，不就是會念個酸文章嗎，怎麽就那麽人歡迎。

倆人年齡差不離，怎麽就沒人調戲他呢。

鄭雅文心中泛起一陣郁悶。

“這是重點嗎？”徐靜軒恨不能敲開二弟的腦殼，“這是方家在惡心我。”

而他們，不希再忍方家的惡心與惦記。

溫睿行用銀針改變脈象，姜韻笛用脂敷出蒼白，再任由各大家族打聽探，讓整個京都知道，徐靜軒病了，病的很嚴重。

此舉有兩項益。

第一是引得聰明人思考，徐靜軒落水到底是誰所為，最后牽連到方家上，讓方家吃個啞虧，有口難言。

第二是示弱，病弱的備考舉人，總歸是能讓方家放心許多。

“即使方家不相信，只要京其他百姓相信，就能制約住方家的行。”徐靜軒眼底閃過森涼，“我付出的代價，就是在演些戲，在家中待到會試罷了。”

時至年關，剩下的時間倒不多，也就兩個月左右。

只苦了家中弟妹，要跟著演戲不說，連過年的喜慶行頭都不能置辦。

“沒事啦大哥。”姜韻笛擺擺手，“年年都買新裳，我都買膩了，今年穿穿以前的，也好。”

“是啊是啊。”長宴和溫睿行跟著附和，“不就是個紅紙放個鞭炮，年年都是這些，不看也罷。”

他們小臉上掛滿誠摯，好似發自肺腑。

可誰家孩子不喜歡過年，不喜歡買新裳新鞋子，不愿意歡歡喜喜地放鞭炮呢。

為了徐靜軒，為了會試，為了那份親，他們生生忍住罷了。

徐靜軒鼻尖微酸，好像回到了斷將愈時，需要弟弟妹妹們賺銀錢來上學堂的時，他心愧不愿，卻又不得不接。

因為小五說得對，一個抄書匠的庇護，比不得老爺的庇護。

一個不能放鞭炮的新年，換取年年煙花般的未來。

“以后，大哥會每年都給你們放煙花。”徐靜軒認真地說，“每年都放。”

這一次，姜韻笛相信了。

“不放煙花，還要吃。”舉起手，“吃羊，吃牛，吃所有好吃的。”

哥哥們全都大笑，室凝重一掃而，有妹妹在的地方總是那麼歡樂。

鄭雅文也笑了，笑著笑著覺不對勁。

“咩……咩……”

什麼聲音？

大家的笑容漸歇，屏著呼吸傾聽，那咩咩的聲音愈發濃烈，直至慘烈。

鄭雅文從床沿蹦起來，“哎呀，羊。”

忘了忘了。

還拉著羊回來呢。

說起來邊疆的羊，四月份的時候就是小羊羔了，等到鄭雅文去上郡置辦下養羊的別院，找過去的時候已經是十月份了，小羊們個個膘壯，每只每天能吃兩大捧的鮮草。

負責照顧的姜一苦不堪言，發起狠來多割上翻倍的草，撐死這些羊，就能解順帶剝皮吃了。

可沒想到草原上的羊是真能吃啊，肚子撐到溜圓，第二天拉出堆的羊糞蛋蛋，又能繼續奔跑。

姜一也只得繼續苦著臉割草。

喵喵曰：“哎呀，二公子，您可回來了，這些羊可把我們折磨慘了，您可得想想辦法啊！”

鄭雅文苦笑：“這是邊疆的羊，能吃能拉，我帶回來是想養著玩玩的，沒想到……”

話音未落，門口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接著一個高大的人影走了進來。

“二公子，大事不好了！”

鄭雅文臉一變，他知道，這一次，恐怕是真的麻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