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出東方，霞萬丈，京的街道上熱鬧非凡。方家旗下荔枝生意如日中天，然而，在這繁忙的背后，一場悄無聲息的較量正在悄然進行。

方家的車隊，運著新鮮的荔枝，卻因故延遲了半個時辰才啟。這半個時辰，對鄭雅文來說，卻是千載難逢的機會。

荔枝，作為夏日的果王，其珍貴之不言而喻。尤其是頭茬荔枝，更被視為尊貴的象征。鄭雅文深知這一機遇，因此他立刻回到九珍坊，召集了張芬芳、苗招英，以及白水麵作坊的姑姑姨姨們。

“挑選荔枝，只取品相完整、個頭均勻者，其余一概剔除。”鄭雅文語氣堅定。

在眾人忙碌一番后，滿滿三車的荔枝，經過嚴格篩選，最終只剩下不到十斤。

“剩下的拿去九珍坊售賣。”鄭雅文眼中閃爍著，“薑笙，你和薑笙一起去送貨。”

話音剛落，鄭雅文牽出家中最大最豪華的馬車，薑三和薑四則被派去車轅上。

皇商之名，令人羨慕，但想要匹配，卻需有足夠的實力。鄭雅文深知自己的生意雖是從江廖兩家恩怨中撿到的一塊，但底子和人脈卻遠不如廖家。

為了了解皇商送貨的全過程，他前后送出不禮，賠上笑臉，甚至請悠然居大掌櫃喝過幾次酒，才將所有脈絡清楚。

皇商與普通商家的不同之在于，安全才是最關鍵的。廖家運送荔枝的，都是心腹，家人契更是牢牢在廖家家主手中，以防貨出現問題。

天家食譜由祿寺提前預備，廖家為此還派專人預測荔枝抵達時間，方便祿寺將荔枝安排進當天膳食。

盡管困難重重，但鄭雅文依然努力做到了。

待最大最好的果子挑選完畢，兄妹倆張地坐進馬車。

外頭是呼嘯而過的街道，裏頭是鋪滿冰碴的鮮荔枝。即使知道京治安良好，薑笙還是忍不住張：“方家要真跟我們作對，會派人打翻我們的荔枝嗎？”

鄭雅文打了個響指，掀開兩側小簾：“早就防著這一手了，看看兩邊是什麼。”

薑笙探出頭，看到了一個個手持刀的守城侍衛。

方家就算有再多想法，也不敢在這時候沖出來，往刀口上撞。

“二哥你……”薑笙吃驚極了，“高人不相啊，還能來守城侍衛。”

鄭雅文失笑。

他只是個普通商人，當然不來守城侍衛，只是狐假虎威罷了。

眾所周知，守城護衛要三班倒，只要在換班時路過，方家就算有再多想法，也不敢做手腳。

皇城的位置又於中心，只要時間掐準，從九珍坊到皇城大門都能安全無恙。

待得馬車停蹄，薑三的聲音從外頭傳來：“二公子，姑娘，咱們到了。”

在薑笙贊嘆敬仰的目中，鄭雅文大搖大擺地跳下馬車，并從懷中取出令牌。

外來車輛是沒資格進皇城的，捧著進去冰又會化掉，所以只有等祿寺派人過來接走。

接也不是直接手，還得通過令牌對比，兩塊能夠紋合鑲嵌住才能行。

只是幾個人等了小半盞茶，仍不見祿寺來人。

在鄭雅文的打聽中，他們應該早早候在城門口才是，不能讓帶著冰的皇商久等，因為冰會化掉，荔枝也會不新鮮。

“難道又是方家的詭計？”薑笙沉思，“祿寺要是不來人可怎麼辦？”

“不會的，放心吧。”鄭雅文神態篤定，“皇商可不是鬧著玩的，祿寺沒那麽大權利，最多遲來。”

而他們要做的，就是延緩化冰速度，盡可能保持荔枝新鮮。

在鄭雅文的指揮下，薑三先把馬車趕到了樹下涼地，接著從車廂裏翻出小毯子，結結實實捂住冰和荔枝。

又過了半盞茶時間，皇城大門緩緩打開，為首的中年太監桀驁走出，不屑的目隔老遠都能到。

看著，是姍姍來遲的祿寺公公。

鄭雅文擺手，示意薑三趕著馬車上前，又彎腰躬行禮：“見過公公，敢問是祿寺接應荔枝的？”

“咱家是。”中年太監怪氣，“令牌拿來。”

兩人同時手，特殊材質與形狀的牌子結實吻合，沒有異常。

薑笙心下微松，祈禱著祿寺的人快把荔枝帶走。

“還請公公檢驗。”鄭雅文收回令牌，與薑四合力抬出碎冰，放到車轅上。

足足十斤的量，既要檢查品質，還要稱足斤兩，最后篩查毒。

這個公公年紀不小，做這種事稱得上稔，不僅看表面還翻底部，甚至掏出幾個荔枝聞了聞新鮮程度。

就在薑笙以為任務要結束時，他突然抬手，碎個荔枝：“覺沒有廖家送來的新鮮啊。”

“你看這個頭小就罷了，核還大，自然就薄了。”中年太監冷著臉，“就這樣的品質，咱家可不敢獻給皇上。”

果然世界上就沒有輕易促的生意，也沒有簡單攀上的高峰。

當他們是村子裏的稚，試圖跟縣裏人做生意。

當然他們走出斜縣，試圖跟郡城人做生意。

當他們走出安水郡，試圖跟京人做生意。

人總要向往高山，墊著腳攀爬的路上也總會遇到困難，鄙夷與高傲最常見，刁難與欺侮也不罕見。

鄭雅文要真是個初出茅廬的小雛鳥還真會被嚇到。

可他不是，早就被欺侮過無數次的年堆起笑容，從懷裏掏出沉甸甸的荷包，趁其不備塞過去，同時語氣謙卑：“這是一百斤荔枝裏挑出來的十斤，公公且放心，最大最好的都在這了。”

其實這也算易中不文的約定了。

想要合作順利，就得砸點福利。

中年太監掂著沉甸甸的重量，約莫是有點滿意：“好在你這果子送來的及時，天家跟貴妃娘娘就想這一口，昨兒還念叨呢。”

“那就勞煩公公，早日送到天家眼前。”鄭雅文依舊保持謙卑。

只要能順利合作，放低點姿態正常。

商人，以利為先。

可讓他沒想到的是，中年太監收好銀錢，又翻臉了：“只是你這冰都快化了，荔枝運不到宮裏就搜，咱家也會跟著你倒霉的。”

這場荔枝爭鋒，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