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夜，如墨般深沉，月過云層，灑下斑駁的影。紫城，帝王龍椅上的影顯得格外孤寂，他的眼神深邃，似乎藏著無盡的。

“那又如何。”帝王的聲音低沉，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我一個皇帝，總不可能隨意手臣子家事，將來長房嫡子有能耐拿出證據，我便秉公執法，若是客死異鄉，難道我要不顧朝堂滅掉方家？”

他的話語，讓在場的每一個人都愣住了。世家勢大，方家先後經過科舉舞弊，欺君之罪，外加翔宇策反朱陶兩家才功沒落，這確實是天家不能隨意站出來主持公道的。

“功臣若知道自己的後代被如此放逐，還會於戰場上拚搏廝殺嗎？”長宴握拳頭，滿心憤懣。

“人在意的隻有親近幾位，做不到事事公平公正。”帝王給出了讓人意想不到的答案。

方家大房的沒落源自於方將軍戰死沙場，二房心積慮搶奪權柄，其不擇手段連帝王都要嗤之以鼻。可狼子野心又豈是一日養，大房夫婦未能提防自保，又能怪到誰的頭上？

“競天擇，適者生存。”京從來都不是傻白甜拎擺的舞臺，而是無數心機謀略與手腕的角鬥場。

隨著二房將方家權柄收攏掌控，整個大房近乎銷聲匿跡，帝王又怎麽可能為區區主持公平，跟勢大世家？

“整個京數不清的世家，總是發生著大大小小的冤。”帝王淡淡地說道，“孟家的嫡欺侮庶，李家家主寵妾滅妻，周家家主荒無度，但隻要他們在位上兢兢業業，我難道要把手進他們後院？”

“你與方泰關係親所以為方家鳴不平，卻為何不幫扶孟家庶，不為李家正妻撐腰，不管束周家主？”帝王的話語，讓長宴心中一陣恍惚。

方家大房之事，他確實十一分關心，但為何不涉及其他世家，這其中的原因，他一直未曾想通。

“說到底，人在意的隻有親近幾位，做不到事事公平公正。”帝王的分析，讓長宴陷了沉思。

他突然意識到，帝王的話雖糙，卻糙理不糙。

方家之事，他之所以如此關心，是因為他與方泰有著深厚的誼，而對于其他世家，他并沒有太多的關注。

這讓他不想起了自己在外流浪的五年，那些歲月裏，他見證了太多生離死別，也看到了人的丑惡。

“當然了，我也得承認，我子裏的懦弱。”帝王突然笑起來，“從青梅竹馬做妾，再到燕家沒落，我沒有足夠的膽識與魄力，戰戰兢兢守護這個王朝。”

他的話語，讓長宴心中一陣震。他從未想過，這位高高在上的帝王，也有著如此脆弱的一面。

“我害怕守不住祖輩打下來的王朝，也害怕沒有父皇開疆拓土的魄力，更怕史書記載我昏庸無能。”帝王的聲音，充滿了無奈。

懦弱是種格，也是長久世家勢大帶來的弊端。不同君王格中的差異，造就百般王朝景。

“我用和稀泥的方式守護這個王朝，到掣製的滋味並不好，我什麽都知道，但又改變。”天家語音輕緩，“我唯一能做的，就是為這個王朝挑選最合適的繼承人。”

他的眸子突然慈祥，眼底帶起期盼的芒，“小五，你很好，你很合適。”

這是種肯定，但長宴并不歡喜。從跟方泰的關係被揭開始，他就有種預，他這些年在外流浪奔波的事，男人全都知曉。

乃至於回宮攪起風雲，拉攏江家竇家賀家。

那麽幾位皇子之間的明爭暗鬥呢，在他眼裏算什麽？

養蠱麽。

苗疆有蠱人飼養殺，以萬蟲互相殘殺，留下最後的蠱兇猛殘忍，可噬萬。

今有皇帝放任子嗣爭鬥廝殺，隻為選出優秀繼承人。

行為無可厚非，做法略顯殘忍。連方泰自己都沒能掌握證據，在皇城門口告個狀，如同小孩過家家。

在高不勝寒，有些黑白難以分明，或許並不能完全怪罪於他。

“去吧，去吧……”他聲音越來越低，直至沉沉睡去。

微弱的呼吸在大殿回，淡淡的腥氣證明孱弱。

長宴想起來溫睿行的言又止，想必是早就知道天家狀況。

又想起方才的推心置腹，隻覺得五味雜陳。

父親的形象在他心中一顛二覆，從懦弱無用到頗有手腕，從冷漠無能到籌謀萬千，他拾起對帝王的尊重，但卻無法打心眼裏重。

哪怕明知父親子不爽利，也沒辦法給予太多心疼跟在意。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拱起雙手，用基礎的尊重道一聲，“兒臣退下。”

他們之間沒有父子親，有的隻是傳承與責任。

倘若長宴沒有幾分能耐，或許最終存活的蠱王會是別人。

隻是對於這個父親，他心中終於再無半點波瀾。

“你可以怨恨我，於你我確實不是個好父親。”天家像是看穿看，“隻是這江山我要予你手中，希你能牢記祝家人的使命與責任。”

“長煜跟方家與虎謀皮，子過於鷙難明君。老四膽小生懦是另一個我，鴻兒被寵過頭失去分寸，隻有你……隻有你最合適。”

他製住咳嗽，麵上浮現出倦，“所以宴兒，放心去吧，去讓江次輔重提立太子，去建立你的太子府，去培養屬於你的心腹跟人手，去製住所有異心，去穩住這萬裏江山。”

“有許狀元在你不會胡作非為，有江家嫡在你也不會濫殺無辜。”

“去吧，去吧……”他聲音越來越低，直至沉沉睡去。

微弱的呼吸在大殿回，淡淡的腥氣證明孱弱。

長宴點頭示意後，起回往西三所宮殿，卻在轉角的路燈下，看到一個幾乎忘卻的故人。

一個在安水郡產生集，又在城門口分別，四年未曾謀麵的人。

“吳大夫……”

故人微微一笑，眼神中閃過一莫名的芒，仿佛在說：“小五，你終于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