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長淵愣了一下，他的視線自陳碧霞丟出的最后一塊繡帕上移開，落在那雙清澈卻帶著幾分倔強的小眼睛上。

陳碧霞剛剛扔完那塊繡帕，作迅速地回了手，的眼神中雖然帶著一慌，但更多的卻是決絕。將小巧的香囊和繡鞋扔得干干凈凈，仿佛要將這一切與謝長淵的聯系一刀兩斷。

謝長淵上前兩步，傾，他的聲音低沉而帶著一戲謔：“好大的膽子，敢拿東西扔我。難道真不怕我一去不回頭了？”

陳碧霞坐在床榻上，微微前傾，雙手地抓著擺，的目堅定，似乎在說，寧愿失去一切也不愿失去他。

謝長淵冷哼一聲，轉走，卻沒想到陳碧霞竟然一下沖上前，扯住他的擺。

“行，你不歡迎我，那我走。”謝長淵語氣中帶著一不甘，但腳步卻沒有停下。

陳碧霞死死地拽著他的袍擺，的腳步也跟了上去，繞到謝長淵面前，用力一攔。

“你……你不能走。”聲音微弱卻清晰，那雙眼睛裏滿是依賴和不舍。

謝長淵停下腳步，回頭，他的眼神中閃過一驚訝，隨即又恢復了淡漠：“不是拿東西丟我嗎？怎麼現在又舍不得了？”

陳碧霞搖頭，的眼神裏滿是堅定，仿佛在說，不在乎丟東西，只在乎他。

謝長淵看著，沉默了片刻，然后輕輕一笑：“好吧，我不走。不過，你這樣搖頭的樣子，可真是不好看。”

他用扇柄輕輕抬起陳碧霞的發髻，整理好額前的珠花，“別扭扭的，還鬧脾氣了，我都沒鬧脾氣呢。”

陳碧霞扁了扁，那雙眼睛裏滿是幽怨，仿佛在說，只是不敢說話而已。

謝長淵看了半晌，然后問：“那天我說的話你都聽到了？聽得懂？”

陳碧霞先是搖頭，然后又點頭，的眼神裏充滿了迷茫和無措。

謝長淵嘆了口氣：“算了，你別搖了。撥浪鼓還有兩個小錘能敲出點聲音呢，你這是一點兒也不好看。”

他用扇柄輕輕過的臉頰，注意到頰邊的一個小傷痕，“那天傷的嗎？就你這笨樣兒，分明抓不到蝴蝶還要去抓，怕不是整個人撲進花草叢裏去，才按住了個瞎眼的蝴蝶。”

陳碧霞把他的扇子拍掉，眼含怨怒，似乎在說：才不是！

謝長淵嗤笑一聲，低頭看臉頰，皺眉說道：“行行行，你敏捷，你厲害，你一手就把蝴蝶在手上，行了吧？”

他停下話頭，抬頭看著，“你沒好好藥吧，小心以后留疤。”

謝長淵拎著的袖，將帶到窗邊，一邊撐起窗一邊說：“脾氣還大，不就你一聲小傻子，你倒跟我記上仇了，又丟東西又不理人。”

窗撐好后，他回坐在陳碧霞面前，“我也便是抱怨抱怨，還能怎麼樣呢？我救你回來就得管你。”

劉嬤嬤和青苔此時已經走了進來，一面收拾東西，一面心中都松了口氣。

青苔懂事地將藥送了過去。

謝長淵接過，塞在陳碧霞手上，“快點涂。”

陳碧霞打開瓶塞，照著鏡子裏自己的臉頰上抹藥，只了一點點。

謝長淵嘀咕道：“這麼夠不夠啊？”

“夠了。”一旁青苔上前低聲說：“七小姐瞧過，說只是小傷，每日早晚涂一次就好，小姐這兩日都有按時涂。”

謝長淵“哦”了一聲點點頭，“幾日沒出門了？”

陳碧霞抿出手比了個二。

謝長淵問：“想不想走一下，抓蝴蝶去？”

陳碧霞眼睛一亮，猛點頭。

謝長淵笑道：“那還不趕收拾去？”

陳碧霞高興地笑起來，起抓著青苔幫自己換服收拾頭發，走兩步還不忘回頭瞧謝長淵一眼，似乎疑他今日怎麼這麼好的心。

或者怕他騙。

謝長淵懶懶搖著扇子，下頜朝裏點了點，“快點，太磨蹭可不等你。”

陳碧霞立即快步去了。

長隨雷霆站在廊下張了張，又默默閉上。

走到海棠居外的謝雅晴沒有進去，搖了搖頭離開了。

路上遇到謝雅琴，謝雅琴本是有點瑣事想使喚謝長淵去辦一下，聽謝雅晴說他在陪陳碧霞，頓時挑高了柳眉：“什麼鬼啊，他不是不給陳碧霞做掛件，陳碧霞也不纏著他了嗎？”

“不知道。”

謝雅晴搖頭，“好像是他自己過去的。”

“這真是……”謝雅琴翻了個白眼，“自己給自己找事嘛，還賴人家陳碧霞纏他。”

謝雅晴面無奈，和謝雅琴往回走：“姐姐找他做什麼？”

“印話本子的一點小事，算了，我自己出去跑。”

“正好我也沒事，我們一起，帶月牙。”

“也行！”

姐妹倆說說笑笑，帶著月牙坐上馬車到外面去了。

*

謝雅琴書坊的事并不麻煩，去跑了一趟便辦好了。

那時候謝雅晴才知道，把新話本寫好了，《浪子回頭》，就是以謝長淵為模子寫的。

大致是一個風流公子撿到一個癡傻人，然后二人分分合合，最后幸福在一起的故事。

謝雅琴一句話簡單概括劇后，問謝雅晴要不要先睹為快。

謝雅晴搖頭：“還是算了。”

“為什麼啊！”謝雅琴問道：“最近不是沒什麼事兒嗎？看點小言當放松啦！”

“我一看就會神，然后就要看完才能放下的。”謝雅晴笑著說道，“最近陸先生拿了許多醫藥本子來，我怕自己神耽誤了看本子。”

“哦，那是。”謝雅琴點點頭，“正事要，你好好卷，我還要靠你躺平呢，話本子你就別看了。”

謝雅晴蹙眉：“什麼卷？”

“卷。”謝雅琴笑嘻嘻地解釋，“大致就是不斷努力，瘋狂勵志的意思吧，和你現在的狀態一樣。”

“……”

謝雅晴似懂非懂，一笑而過。

*

幾日之后，宣武皇帝下旨，招謝威夫婦回京。

這對謝雅晴他們來說，可著實算是個好消息了。

如今謝威和于氏在賓州那裏，距離京城千裏之遙，圣旨送到他們再趕回來，說也要二十天以上了。

謝雅晴吩咐人整理府邸，清掃得干干凈凈，希父母回來之后大家都能高高興興的。

謝雅琴和謝長淵兩個人一面高興，一面有點不安。

謝長淵是長久的被于氏念叨，這次當然也怕于氏回來數落他。

謝雅琴則是因為和離。

母多年，謝雅琴對于氏那個母親可謂是知之甚深。

母親的子看起來風風火火的，但實際上觀念陳舊迂腐，如果回京知道自己和離搬回家，也不知道會炸裂什麼樣呢。

于是謝雅琴當機立斷，決定在謝威夫婦回京之前就離開謝府，換個地方住，免得到時候被追著數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