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低垂，月清冷，如細碎的銀屑撒在鬆雲灣的庭院中。周晨熙將車駛這座悉的小樓，一盞孤燈在窗前亮起，如同夜海中的燈塔。

車，林子萱睡，的臉龐蒼白如紙，眉宇間帶著一不易察覺的憂慮。周晨熙的心頭涌上一說不出的滋味，他輕輕地將抱在懷裏，將的靠在他的口。

“你這人，平時跟刺猬一般，一就扎得人滿手是刺，醉了卻乖巧多了。”他聲音低沉，帶著一無奈，又有一寵溺。

林子萱的酒品其實還算不錯，安靜，不鬧事，與柳青煙那種聒噪的人截然不同。只是，總是哭，淚水如斷了線的珍珠，一顆接一顆地落下，打了他的西裝，留下片片深的水印。

“水做的嗎？這麽能哭。”他將手帕遞給，為拭淚痕，“一個人還敢喝這麽多酒，被人抓走賣了都不知道。”

林子萱的淚水像是被這番話了心弦，泣著，好久才慢慢止歇。靠在周晨熙的口，睡得無知無覺。車停到鬆雲灣家門前，依然沉睡，兩頰紅撲撲的，眉心卻微微蹙，即使是在夢中，也不見得開心。

周晨熙輕輕住的瓣，像是在玩弄一個致的娃娃。林子萱毫無知覺，乖乖地任他擺弄。周晨熙玩得不亦樂乎，將的瓣合上，又分開，如同一曲溫的旋律。

劉逸風看著他玩得起勁，也不敢打擾，懂事地下了車。林子萱在睡夢中皺了皺眉，瞇開眼，看到周晨熙含著笑意的眉眼，了自己的臉蛋，說：“睡得跟小豬一樣。”

那一段裏調油的時，周晨熙就喜歡趁睡著的時候玩，把弄醒了，就笑著小豬。如今再看，恍若隔世，林子萱已經很久沒有見過這樣的周晨熙了。

林子萱半夢半醒，分不清自己何時何地，就像在夢裏。抬手抱住周晨熙的脖子，依賴地上去，嗓音裏又有了細弱的哽咽：“我好想你……”

周晨熙的笑容卻慢慢淡下來。他沒有回抱，沉默地坐在車廂裏，任由抱著。

“你在想誰？”林子萱只是趴在他肩膀上不停地噎。

周晨熙什麼也沒說，讓哭了一會，把抱下車，上樓，放到臥室床上。林子萱已經又昏睡了過去，輕蹙眉頭，難過地流著眼淚。

他口的料一片濡，是路上被的眼淚浸的。周晨熙站在床畔，想點煙，已經出來又放回去。

臥室的燈開著，林子萱自小被綁架后就很怕黑，睡覺必須留著燈。周晨熙斜倚著櫃子，在昏昧的線裏無聲地看著床上的人，不知道看了多久。

等的泣終于慢慢止住，他直起，帶上門走了。

翌日，林子萱睜開眼睛時，已經快中午了。從來沒起得這麽晚過，因為太晚，反而一點趕時間的慌張都沒有了。反正這個時間趕也已經趕不上了。

躺在床上又犯了一會懶，打電話給袁主任想請個假，袁主任還奇怪：“你家裏人替你請過假了，沒跟你說嗎？”

家裏人？

林子萱茫然了一會。

是周晨熙吧。昨天好像看到他了。

袁主任又批評了幾句，讓下次請假打申請，說不來就不來了，一點規矩都沒有。林子萱到底有錯在先，老老實實挨了罵，下床去浴室洗澡，把一味道洗得干干凈凈。

下樓時，跟陳嫂說：“待會把我房間的被子和床單換掉吧，都是酒味。”

陳嫂把廚房燉著的魚湯盛過來：“咱們家的貓是不是該打疫苗了？”

“我已經約好時間了。”林子萱說，“等周末我帶他們去打完針做個檢，就可以給12棟的鄰居送過去了。”

陳嫂邀功地說：“他們家老先生說了，怕小貓過去了一個人孤單，愿意把母貓也一起領養了，到時候還能讓他們母子一起做個伴。”

“那太好了。”

加上醫院的同事，柳青煙的老板，還有譚天逸的小姐妹，現在大貓小貓已經都有著落了。總算有件高興事，林子萱臉上有了點笑容。

昨天喝太多，這會沒什麽胃口，但魚湯味道很鮮，別的不說，陳嫂的廚藝還是很優秀的。燉了一上午的湯，不喝可惜的。

林子萱說：“幫我用保溫桶裝起來吧。”

陳嫂顯然誤會了，一邊麻溜地把剩下的湯盛起來，一邊喜滋滋道：“二公子最喜歡喝我燉的魚湯了，他肯定高興！”

林子萱沒糾正，穿上外套戴上圍巾準備出門時，周晨熙從外面回來了。

他拎著一個黃的盒子，看包裝的圖案似乎是什麽甜品，林子萱也沒在意。

周晨熙摘下羊皮手套，目從上掠過：“要出去？”

林子萱把線帽子也戴好：“嗯。”

周晨熙回國之后這段時間，每次跟他說話都夾槍帶棒，今天卻很平和。

平和得讓周晨熙覺得不正常，看了好幾眼。

慢條斯理地著大，一邊打量的神：“昨天什麽刺激了，跑去一個人買醉。”

“沒什麽。”林子萱低頭穿靴子，“已經不重要了。”

大哭大悲過一場，的緒好像反而變得平靜了。

周晨熙從來沒有過這件事，就像萬箭穿心，幾乎把整個人打碎。

但碎裂之后，重組亦是新生。

那把深深在心口上的刀，也終于能夠借機拔除。

就像一場暴風雨，摧毀了整座城市，也卷走了籠罩在城市上空多年的霾。

云散去，重見天明。

林子萱的心前所未有的平靜和輕松。

既然周晨熙沒有過，那從前所留的，也就本不值得留。

只不過浪費了三年時和，沒關系。

就當是喂了狗。

這個世界上再也沒有什麽能傷害的了，從此一盔甲，沒有肋。

林子萱推開門走出去，這幾天雪停了，溫度回升了一點。

站在門前臺階上，閉上眼睛仰頭深深吸了一口潔凈的空氣，經過肺部過濾，再緩緩呼出來。

上午明的太照耀在臉上。

周晨熙看著站在那的影，總覺得哪裏不對，又說不上來。

他還想問什麽，林子萱已經睜開眼睛，邁下臺階。

“去哪，讓劉逸風送你。”

林子萱道：“有件事拖了很久沒辦，今天去了結一下。”

陳嫂在樓上房間收拾完下來，正好看到周晨熙進門，而院子裏，林子萱拎著保溫桶上了車。

陳嫂一臉懵：“太太不是要給您送魚湯嗎？您人都回來了，帶著魚湯去哪啊？”

周晨熙作一停，轉看向外面的賓利。

賓利已經駛出院子。

周晨熙神十分微妙。

那魚湯擺明不是給他送的。

要去了結什麽？

這詞怎麽聽著這麽不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