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晨熙的聲音仿佛從遙遠的天際傳來：“你今天不是做手，不在醫院待著，跑這來干什麼？”

江北松側過頭，目在周晨熙和林子萱之間徘徊，似乎在權衡著誰更適合被指責。最后，還是選擇了周晨熙：“是來看的，語熙，你也來啦？”

林子萱淡淡地瞥了一眼，語氣中帶著一不易察覺的冷意：“你都能來，我為什麽不能來？”

這一問，仿佛是在諷刺江北松的份，只是個外人，而林子萱，才是這個家真正的一員。

江北松顯得有些尷尬，轉向舒月琳：“阿姨……”

舒月琳的臉立刻沉下來，冷冷地教訓林子萱：“我是這麽教你的嗎，一點教養都沒有。”

林子萱沉默了片刻，語氣平靜卻不容置疑：“您并沒有教過我什麽。”

周晨熙挑了挑眉，目似乎在林子萱上停留了片刻，然后轉向舒月琳：“這也是跟我學的？我可沒頂撞過媽。”

舒月琳的臉更加難看，瞪著林子萱：“你說什麽？”

林子萱毫不畏懼地迎上的目：“如果您覺得我是您教導出來的，那在評價我沒教養的時候，罵的不是您自己嗎。”

周家的家風嚴謹，不像其他一些豪門，表面鮮，底下多的是齷齪。周瀚宸雖然忙于工作，但從不沾染什麼陋習，周昊澤和周晨熙這兩個兒子一個比一個有出息，對舒月琳都十分尊敬。

就只在婆婆那過一些氣，老太太又常年住在普陀山上不回家，周家上上下下，就沒人敢這麽懟。

舒月琳臉都不好看了，偏偏林子萱的話讓沒法反駁。

周晨熙仿佛看熱鬧不嫌事大，饒有興致地問：“這也是跟我學的？我可沒頂撞過媽。”

就在這時，老太太被趙姨攙著從房間出來。

“~”江北松馬上揚起笑臉，甜甜地了一聲，“您可算回來了。”

老太太瞧見，并不高興：“你來我們家做什麼？”

“我好幾年沒見您了，聽阿姨說您今天回來，本來還想跟瑾去機場接您呢，可惜我下午要做手去不了，心裏一直想著您呢，一做完就趕過來了。”江北松很懂得怎麽討長輩歡心，笑容乖巧，不僅一點都沒有局促，還很會邀功討寵。

“有什麽好見的。”老太太一點面子沒給，“你這孩子打小就不招人喜歡，我可不想見你。”

江北松有些尷尬，下意識把求助的目投向周晨熙，但周晨熙卻事不關己地抄著兜：“看我也沒用。這家裏現在沒有一個我能惹得起的，路邊的狗都能沖我吠兩聲。”

江北松的臉更加尷尬，最後是舒月琳親自把江北松送了出去，寬了兩句。

“老太太子就這樣，我也沒的氣，不是針對你。不好，瑾跟語熙的事還不知道，這關頭你的確不該來。”

“對不起阿姨，是我考慮不周了，我就是想著太久沒見了，沒想到還是那麽不喜歡我。”江北松心裏再不開心，這會也得裝出大家閨秀不介懷的樣子，苦笑著說，“不像語熙，從小就很會討喜歡。”

林子萱打算跟吃完這頓飯，找個機會把事和講清楚。

不知，要是再給江北松什麽氣，別最後又怪罪到頭上。

背鍋已經背得夠多了。

飯桌上，舒月琳用公筷給老太太夾了菜。

老太太的食其實已經很不好了，但在他們面麵沒表現出來，嚐了口燉得爛的魚，點點頭道：“這魚不錯，給我們夢婷也盛點。”

舒月琳便給林子萱也夾了些。

林子萱客氣地說：“謝謝淩阿姨。”

老太太耳朵又靈，反應又快：“怎麽阿姨了呢？”

飯桌上幾個人齊齊一頓，神各異。

老太太看看這個，看看那個，不高興：“一個個這都什麽表啊。”

舒月琳放下筷子，打算說出實了：“媽，其實瑾和語熙……”

“咳！咳！”老太太忽然咳嗽起來，咳得十分厲害，林子萱立刻起過去輕輕幫拍背。

咳了會緩過來了，整個人的氣神好似都被咳完了，顯出十分虛弱的樣子來。

“不行了，我這把老骨頭，飯都吃不了幾口了，也不知道還有幾天活頭。”人嘛，到了進食都困難的時候，說明死神已經在等著了。

林子萱眼睛當時就紅了：“您別這麽說。我們慢慢吃，我給你盛點魚湯好不好？”

老太太一口都喝不下。

整個餐廳氣氛都低沉下來，片刻後，周瀚宸沉聲道：“先送媽回房間休息吧。”

幾人把老太太送回房間，拉著林子萱的手：“晚上在這住吧，陪陪。你跟瑾的房間，我都讓人收拾好了。”

林子萱趴在床邊，臉著蒼老的手背，點點頭：“我陪著你。”

這個世界上真心疼的人，真的太了。

林子萱在房間陪了一會，等睡著才悄悄出來。

周瀚宸、舒月琳和周昊澤都坐在客廳。周晨熙不在，不知道去哪了。

“醫生怎麽說？”周昊澤剛跟普陀山那邊負責照顧老太太的人通過電話，眉心攏著：“前陣子複發過一次，做了一場手，瞞著沒跟我們講。醫生說現在的，況好的話，還能再撐半年。”

況要是不好……

舒月琳為難不已：“瑾跟語熙的事，總不能一直瞞著。”

周昊澤沉默片刻：“我剛剛取消了婚約，瑾也要離婚，都是壞消息，告訴也隻會影響的心。”

周瀚宸很在家裏煙，這時候卻點了一，神凝重地坐在那，一句話都不講。

聽到林子萱的腳步聲，幾個人的視線投過來。

周昊澤問：“睡了？”

林子萱說：“睡著一會了。”

周瀚宸皺的眉心就沒鬆開過，完一支煙才終於開口：“你現在的狀況，不能再什麽刺激，等過段時間好些，再慢慢跟提你和瑾的事吧。”

“一切以的為重，其他的事，不急在這一時半會。”林子萱點點頭：“我知道了。”

舒月琳愁眉不展地撐著頭，但現在也無能為力，隻能歎氣。

“爸，媽，你們先回去休息吧。”

周瀚宸和舒月琳回房後，客廳隻剩下林子萱和周昊澤。

周昊澤也是一臉倦，有些抱歉地對林子萱說：“夢婷，還要再委屈你一段時間了。”

林子萱沒說什麽，也拿不準知道實會是什麽反應，跟他們一樣，不敢冒這個險。

甚至病急投醫地想，是不是真的因為和周晨熙鬧離婚，打破了神的玄學，的病才會突然又複發？

因為算算時間竟然是吻合的。

停了會，問：“大哥，你跟白小姐的婚約，為什麽取消了？”

“也沒什麽特別的原因，”周昊澤回答，“各有追求。”

“哦。”

“早點休息。”周昊澤說完就先上樓了。

比起江家，京北白家跟周家才是真正的門當戶對，兩家的聯姻可謂強強結合。

他們的婚約，是在林子萱跟周晨熙結婚之後才定下的，算起來也有兩年多，一直沒婚，沒想到最後會取消。

本就是政治聯姻，考慮家世考慮利益，唯獨不考慮，不知道是什麽理由，最後讓這樁婚事告吹。

林子萱在原地思考了一會，沒得出什麽結果，跟也沒什麽關係。

轉打算回房間的時候，看到站在臺門口的周晨熙。

不知道什麽時候站在那裏的，看起來似乎已經站了很久。

他好像出去了一趟，上穿著大，沾著從院外帶進來的涼意，褐的眸子淡漠地看著，比夜更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