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似墨，一束閃電劃破長空，室即刻明亮而靜謐。

葉夫人看似并無武功，然而那柄賜寶劍的凜然威嚴，以及為了救治兒所展現的勇猛無畏，卻讓錢家的眾人瞬間醒悟過來。

“葉夫人，您別急。”

錢老夫人恍惚中站起，急切地斥責著旁的醫生。

“還不快給媳婦用藥？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們錢家可怎麼承擔得起？”

那雙空的眼睛四游移，雖然束手無策，心的不甘卻揮之不去。

柳綺梅見勢，輕步走到母親邊，試圖安。

“母親，別擔心，姐姐如今無礙。”

葉夫人示意柳綺梅靠近，眼中閃過一責備，輕聲說：“還不快點拿走？這東西如此沉重，我的胳膊都快麻了。”

對刀槍劍戟向來敬而遠之，卻能揮劍闖錢宅，此番確實已竭盡全力。

柳綺梅連忙接過寶劍，解釋道：“是古越國的青銅劍，母親您平時不是不讓這些嗎？”

這樣的寶劍，通常都存放在家中正堂，小心翼翼地保管。

柳綺梅扛起沉重的寶劍，仿佛扛起了鋤頭一般。

站在床前，明亮的目掃過所有人，讓人不敢直視。

治愈柳婉琴并非難事。

柳婉琴之所以崩，是因為胎，盲目保胎只會導致枯而亡。而若果斷用藥催產，讓胎兒墮下，便會逐漸凝固。

一旦凝固，崩的危機便會解除，然而胎兒則已不在人世。

柳婉琴躺在床上默默哭泣，葉夫人并未錢家遞上的茶水，詢問道：“說吧，究竟是怎麼回事？”

錢老夫人馬上解釋道：“這孩子不懂事，半夜去半月塘找葉二小姐，這才出了事。”

“不是這樣的，”柳婉琴虛弱地抓住母親的角，帶著悲痛和憤怒說，“是錢嘉瑞打了我，孩子才……沒了。”

“胡說！”錢老夫人上前一步，急忙為兒子辯護。柳綺梅手一松，寶劍瞬間落地。

“這不是胡說嘛！”小聲嘀咕。

“走吧。”葉夫人站起，手搭在娘的胳膊上，步履堅定地向外走去。

就這樣走了？

竟然沒有因為這件事而大發雷霆？

錢老夫人心中忐忑不安，想要送客，卻又聽葉夫人對娘吩咐：“用轎抬著大小姐，給裹得嚴嚴實實，小月子也不能吹風。”

這是要把柳婉琴帶離錢家。

錢老夫人頓時慌了神。

“親家，您這樣，是著兩個孩子和離嗎？”

“和離？”葉夫人冷笑，“你們錢家配和離嗎？明日帶我們去京兆府，接我們葉家休夫的狀紙吧！”

一夜的混，天已蒙蒙亮。

柳綺梅扛著寶劍走到錢宅門口，看到那裏已有京兆府的衙役守候。遠遠去，那人的馬車仍停在道旁。

只見馬車，卻不見人。

忙碌了一夜，或許他已經在車睡著了。

柳綺梅換個肩頭扛著寶劍，跟隨母親步馬車。

葉家幾乎全出，幾乎是將整個國公府都搬到了這裏。如此聲勢浩大，就算搶，也能將柳婉琴搶回去。

小轎將柳婉琴抬出，再把安置到馬車上。柳婉琴掀開車簾，目哀傷地看向錢宅。

錢嘉瑞已經被衙役帶走。

那曾是違背母命執意要嫁的人，那個人傷害了，傷害了的妹妹，甚至喪心病狂到殺人滅口。

柳婉琴如夢初醒，懷疑自己當初為何會選擇他。

但就這樣回去嗎？到既屈辱又愧。

葉夫人注意到了兒的神。

“快放下簾子，別吹到涼風。”提醒道。

“母親，”柳婉琴淚水漣漣，抓住母親的角，“兒已經出嫁了，這麼回去，豈不讓人笑話？”

“怎麼？”葉夫人豎起眉，“怕我養不起你嗎？你放心，就算山珍海味供著你，母親也能再養你五十年。”

柳婉琴痛哭失聲，窩進母親的懷裏，葉夫人輕拍的后背，仿佛在哄一個嬰兒。

無論長大人，母親永遠都會為兒撐起一片天。

“就是，”柳綺梅也安姐姐，“咱們家裏不缺錢。”

葉夫人撇了撇，看向柳綺梅。

“你這套服是哪兒來的？”

柳綺梅支支吾吾，說不清楚，葉夫人又看向的頭發。

“怎麼最近越來越樸素了？明天再去買些釵環，連同你姐姐的也一并帶回來。”

柳綺梅依偎在母親懷裏，深深地嗅了嗅的氣息，覺得這一夜的驚恐與不安都已經過去。

葉夫人張開雙臂，地摟住兩個兒。

十年沒有丈夫的日子，都是這樣過來的。

第二天，朝堂之上，皇帝得知了錢宅發生的事。

原本錢嘉瑞只是一個無資格上朝的京兆府參軍，皇帝不必過問此事。然而死的是戶部侍郎的兒子，這就不得不加以藉。

戶部侍郎悲痛絕，已經請了假居家休養。

除了這些，皇帝最關心的是那柄先帝賜的寶劍。

“安國公府，”皇帝在座后沉聲說道，“他們竟然拿出了先帝的那把劍。”

這句話沒有頭也沒有尾，許多朝臣不著頭腦，但一位年長的員說：“微臣記得，當初圣上賜陳王死罪，陳王妃哭求安國公府借劍求，被拒絕了。”

陳王妃，是柳綺梅的姑母。

“是啊，”另一位員附和道，“不僅拒絕，葉羲干脆遠避廟堂，出家為道，十年未曾回來，可見他的道心堅定。”

皇帝顯然不愿再提當年的往事，他搖了搖頭。

“近日兩件事，都涉及到安國公府。葉家要休夫，那就依了他們。劉墨軒——”

京兆府府尹劉墨軒應聲而出。

皇帝問道：“朕聽說你是柳綺梅報的？”他問得輕松，卻像是在等待一個不同尋常的回答。

劉墨軒猶豫了一下，點頭回答：“是的。”

他的話不多，就算向皇帝匯報，也常常只是簡簡單單的一句話。

皇帝緩慢地應了一聲“哦”，又夸獎柳綺梅道：“弱質流卻能大義滅親，鋤懲惡，理應到嘉獎。不過兒家的名節要，你斷案細，朕很放心。”

劉墨軒慌忙跪拜，誠惶誠恐地說：“微臣必定盡心竭力。”

皇帝起退朝，忍不住對侍總管高樂同說：“劉墨軒那個悶葫蘆，真是膽大包天。”

高樂同跟隨皇帝一同散步，不敢出聲。

“朕都知道是小九幫忙報的，他還幫著瞞朕。”

高樂同連忙勸解道：“雖然九皇子敲開了京兆府的門，但確實是陪著葉小姐。圣上您自己也曾說過，兒家的名節要嘛。”

皇帝頷首，似乎覺得高樂同說得有道理。

“柳綺梅……”他挑了挑眉，“你見過這孩子嗎？怎麼就認識小九了？還有小九，深更半夜怎麼就到晃呢？”

“圣上，”高樂同瞇著眼睛笑，“九皇子尚未娶妻，家中沒有妻子管束，正是出門游玩的放縱時啊。”

皇帝皺了皺眉，似乎想起了自己年輕時的日子。

然后又想到了自己現在的境。

“不行，”他搖了搖頭，“得給小九找個媳婦。”

李逸辰坐在院子裏，用磨石打磨著劍刃。磨了許久，將劍刃劍鞘。不知為什麼，他忍不住拿起劍，扛在肩上走了兩步。

他不明白為什麼會有人把劍扛在肩上。

是為了省力嗎？

那模樣真是傻了。

李逸辰收起劍，懶洋洋地坐在臺階上，隨著日影的移，他也挪，盡量讓自己能曬到太。

他的寒瘀質離不開。

在皇陵的歲月裏，他有許多時候就是這樣，從日出到日落，獨自一人曬太，無聊至極。

此時，院門傳來咳嗽聲，五皇子李軒宇大步走了進來。

“喲！”他依舊是一副挑釁的模樣，“吃白食的活死人可真好，能悠閑自在地曬太。”

李逸辰斜眼看他，問道：“包子吃完了？是不是一次吃太多，撐得慌？”

那天李逸辰給李軒宇買了幾個包子。

“呸！”李軒宇大聲說道，“你是咱們兄弟裏最吝嗇的吧？我花大價錢養著你，你就送幾個包子打發我嗎？還是野韭菜蛋餡兒的，能不能有點啊？我沒吃！給狗了！”

李逸辰冷哼一聲，沒有說話，李軒宇卻湊過來。

“告訴你一個好消息，”他眉飛舞地說道，“你要親了。”

李逸辰突然看向李軒宇，被這個消息嚇到了，忍不住咳嗽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