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風掃過μέσαι，枝頭的落葉像是被賦予了生命，它們隨風起舞，飄向遠方。李逸辰與嚴鳴宇站在敞開的殿門前，凝著庭院中的一草一木，仿佛世間萬都在這靜謐的時中緩緩流淌。

嚴鳴宇轉過，目與李逸辰匯，兩人的目在秋日的下匯，仿佛能穿彼此的心事。嚴鳴宇不發出一聲輕嘆：“不過是秋天到了，有什麼好看的？”

他正準備離去，李逸辰卻忽然開口：“嚴指揮使，你在李夢溪的宅裏，可曾發現有關四皇子魏王的報？”

四皇子魏王，名琛，他是春秋時魯僖公的后裔，出生時皇帝很高興，便從歌頌魯僖公的詩文《魯頌·泮水》中，取“琛”字，為他命名。

李逸辰繼續說道：“魏王拉攏朝臣，委托嚴員外郎，送黃金百兩給言楊晨曦。這件事就記在李夢溪的信上。如果這會兒圣上沒有見到那封信，便說明嚴指揮使你趁職務之便，把搜出的信拿走了。”

嚴鳴宇的臉瞬間變得僵，他的袖很窄，那封信藏在口，滾燙炙熱，像是毒蛇的信子，在舐他的魂魄。

李逸辰看一眼院子裏計時的日晷，對嚴鳴宇道：“我今早派人告知李夢溪的位置，讓你去搜，為的就是讓你發現信。”

嚴鳴宇繃著臉，回應道：“楚王殿下是什麼意思？”

李逸辰的聲音依舊溫和，仿佛看穿了嚴鳴宇的心事，卻又表示理解：“我為什麼拒婚，將要怎麼做，也不在指揮使你要考量的范圍。先管好你自己家的事吧。”

嚴鳴宇轉離去，后傳來李逸辰的話：“在供出我之前，先想想你自己的家人。至于你做不做軍統領，我跟你一樣，無所謂。”

剛走了兩步，院門被人推開，趙王李軒宇的頭出來：“指揮使在這裏啊，父皇召你覲見。”

嚴鳴宇對李軒宇簡單施禮，李軒宇還要說些什麼，他已經大步離去。李軒宇要抬起的手停在空中，尷尬地捋了捋自己的頭發：“那個……你喂他吃黑火藥了嗎？”

皇帝并未詢問有關信的任何事，他問的，是李夢溪的況。

嚴鳴宇一一回答，皇帝涼聲道：“七月才調到左威衛的？”

七月，距今也不過三個月而已。但那些信中的容，時間度遠超三個月。

一個問題，便擇清了嚴鳴宇的嫌疑。

皇帝看一眼京兆府府尹劉墨軒，劉墨軒便率先開口道：“是這樣的，本已查出，李夢溪乃畏罪自殺。但是有些事本還需要細查，故而軍那邊，還請指揮使找個借口，不要讓同僚生疑。”

嚴鳴宇繃著臉，答應下來。

臨走時，皇帝抬眼看了看他，說道：“朕應該表揚員外郎，給朕養了個好將軍。軍中，朕要有信得過的人。”

嚴鳴宇神惴惴地跪安，走到紫宸殿臺階下時，忽然覺得日有些晃眼。

嚴鳴宇向前走去，秋日的風從他領吹過，冰冷狂烈。他覺自己似站在奔涌的黃河裏，河水撲面而來，把他裹挾進渾黃的水流中，無躲藏。

一個軍士的死，掀不起什麼風浪。同僚們聽到消息，好奇大過哀傷。聽說是在賭場欠下賭債，為免連累到家人，自縊亡，更是取笑了他一陣。

只有嚴鳴宇知道，李夢溪是被李逸辰的人嚴刑拷打，出信后死的。

李逸辰說過，七年前，就是李夢溪給順嬪娘娘送了三封急信，嚇瘋了李逸辰的生母。

李夢溪死有余辜，但嚴鳴宇總覺得，李逸辰更可怕。

他站在秋日的大殿門口同嚴鳴宇說話時，嚴鳴宇總能覺到一種決絕。為達目的不惜一切的決絕，縱使死去也決不妥協的決絕。

那麼李逸辰的目的，除了除掉柳仁安，還有別人嗎？

柳仁安沒有過問李夢溪的任何事。一個小小軍士的死，不值得他開口詢問。但是嚴鳴宇再見柳仁安，發覺他腰間多挎了一把刀。

刀是武將的安全，他在害怕了。

三日后，皇帝命柳仁安挑選軍出城練。柳仁安為龍武大將軍，領軍統領一職。十五萬軍守護都城，是大唐銳。每年秋天，都會選出十萬人，在城北練一個月。

柳仁安奉命離去，出乎意料地，皇帝把京都的防衛之權，暫時給了嚴鳴宇。

言提醒皇帝，說嚴鳴宇只是一名左威衛指揮使，不夠資格衛護皇城。

皇帝頷首，笑道：“卿倒是提醒了朕。轉眼就是吏部給員考績挪的時候。朕個隊，先提拔嚴鳴宇為左羽林軍將軍，代軍副統領一職。”

員低著頭，相互瞄幾眼。不知這嚴鳴宇一無軍功二非皇族，怎麼就被陛下青眼有加呢？

只有戶部員外郎嚴德輝激地漲紅了臉。兒子有出息了！可為魏王助力！

訓軍整裝出城時，一封信送到了柳綺梅手裏。

拿著信回家去，一路上快馬加鞭。肩頭傷口的痂正在落，時不時就想撓一撓。但今日因為太開心，甚至都不覺得。

“母親！姐姐！”跳下馬，喊得整個國公府都聽到的聲音。

“怎麼了？瞧你，滿臉汗水。”葉夫人從正廳出來，后跟著一個臉上描紅的婆子。

這婆子有些眼生，看到柳綺梅，眼神像黏在上，不住地打量。

“街上只遠遠見過一面，沒想到當面見到，奴家差點以為嫦娥下凡了。”婆子說完屈膝告辭，柳綺梅來不及思考是誰，便給母親看信。

“哥哥寄來的！”葉松霖在信中說，已收到朝廷送去的嘉獎。他將要護送吐蕃使臣，回到京都。也就一個月，就能到家。

他在信中問候母親和兩位妹妹，說是親手獵下一頭白野狼，剝了狼皮給母親做了一套護膝。

葉松霖代柳綺梅，要照顧好母親和姐姐，惹事。

三個人把信讀了好幾遍，讀得熱淚盈眶，心中喜悅。

葉夫人抱怨兒子也不多寫幾句，柳婉琴擔心哥哥護送吐蕃使臣，會不會太辛苦。只有柳綺梅樂呵呵道：“我得算好日子，到時候帶著武侯們去接他。也讓他瞧瞧我的本事。”

母三人笑了一陣，柳綺梅忽然想起那個婆子，問道：“剛才那個胭脂抹得三尺厚的訪客，是誰啊？”

“哦，”葉夫人整理心，對柳綺梅笑道，“說親的，給你提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