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秋日的下，柳綺梅站在晉州道的旁側，看著那片被霜凍覆蓋的田野，心中起伏不定。買走了糧食，卻又讓馮劫依照所說，從河北道、河南道采購，補足了州縣義倉和府常平倉的虧空。這一切看似合理，可那些糧食去哪兒了？

劉墨軒的點破讓柳綺梅心中一沉，原來那些糧食被高價收走，百姓們為了轉手這一筆，甚至借貸搶購常平倉的糧食。這樣，真正的目的便顯出來——那些糧食被運往北邊。

“是誰？”柳綺梅的語氣中帶著不容置疑的質問。

“還在查。”劉墨軒的聲音平靜，卻含一迫，“但可以確定，那些糧食是運往北方的。”

“北邊？”葉松霖冷笑，“難道也是像你妹妹一樣，捐作軍糧？”

李逸辰聞言，并未表現出太多的驚訝，只是淡淡地說：“北邊賤賣糧食，南邊高價買糧。整個河東道，都在進行這種虧本的生意。等我捉到那些人，一定要弄清楚，他們究竟是什麼來歷，怎麼會如此揮霍無度。”

柳綺梅輕聲附和：“說不定家裏有座金礦。”

“正是如此。”劉墨軒的視線落在崔玉路上，語氣稍顯沉重，“崔瑾瑜，您看……”

崔玉路臉上出為難的神，干笑兩聲道：“我看案子已經有了眉目，楚王、楚王妃和葉將軍雖有嫌疑，卻也不至于拘押審。不如都先回去，待本和劉府尹差人去河東道查實，自有公斷。”

“最好快點，”李逸辰催促道，“本王該離京就藩。”

“快些，”葉松霖也附和，“兵部那邊讓我歇在家裏，閑得人心裏發慌。”

柳綺梅看著他們焦急的神，也忍不住催促：“對，快些，天涼了，再來幾次大理寺，我就要被凍出風寒。”

尹嘉宸在棉被裏，聽著們的談話，心中卻是另一番滋味。胡逸軒怔怔地站在大理寺公堂上，臉蒼白，神復雜，仿佛陷了深深的恐懼。

“要快！”崔玉路也點頭應道。

快，是打開真相之門的鑰匙，只有迅速行，才能將謀詭計一一揭穿。

大理寺的差接到命令，日夜兼程地奔赴云州，他們希用最快的速度找到真相。

“河東道南邊，有人高價買糧？”太子李睿翰已經很久沒有回東宮了，今日回來，卻召來了戶部員詢問。

那戶部員嚇得面如土，回答得吞吞吐吐。

李睿翰揮手讓他離開，又來岳晨暉：“你做的嗎？”

岳晨暉矢口否認：“殿下說過，北部的案子不能牽扯到楚王妃，我怎麼敢？”

然而，能如此神不知鬼不覺地買走柳綺梅送到河東道的糧食，又能推波助瀾哄抬價的人，李睿翰只能想到兩個人。

“不是我做的。”李煜軒被太子宣召，卻遲到一步。見到李睿翰，他主回答這個問題。

“劉墨軒會查出什麼？”李睿翰問，“我不明白這件事跟云州賣糧案有什麼關系。”

“我也不明白，”李煜軒道，“所以我已經命人去阻止差。在我們弄清楚事之前，不能讓差到達云州。”

“來得及嗎？”李睿翰焦急地問道。

布滿陷阱的人，最怕路上還有人在挖陷阱。

“來得及。”李煜軒信心滿滿，“除非大理寺差飛過去。”

“會有人攔嗎？”柳綺梅在回京的路上問道。

“會。”李逸辰和葉松霖異口同聲。

“可大理寺的差已經出發了，”柳綺梅道，“我看劉墨軒那樣子，恨不得讓他飛過去。”

查案要快，以免летний退路。

云州距離京都千裏之遙，劉墨軒擔心路上出事，派出三名差，通知沿路驛站保護。他已經深思慮，就差給這些差上一對翅膀。

“信鴿可以飛過去，”李逸辰牽起柳綺梅的手，說道，“他們只需要放信鴿過去，讓人提前等在道上，刺殺差即可。”

“那怎麼辦？”柳綺梅急得想要找馬，“我去吧！我這會兒就去追差，我把他護送到云州。”

葉松霖也回頭道：“還是我去！”

李逸辰笑著搖頭：“他們有信鴿，咱們也有。”

晉州道兩側，楊樹枯黃的葉子堆滿了地。它們從樹梢開始變黃，仿佛越是接近太，越是提前被烤了。而在樹干的底部，還有一些接近地面的葉子，在秋風中微微搖曳。

幾名穿黑、蒙著面的刺客蹲在草叢中，已苦等半日。

“消息準確嗎？今日就會到嗎？”其中一人輕聲問道。

“會吧。”另一個人小心地從懷中掏出水袋，喝了一口。

“你的水怎麼一酒味兒，讓我嘗嘗。”旁邊的人打趣著手。

喝酒的人當然不肯給，并且低聲罵道：“找死嗎？等殺了那人，我請客吃酒！”

“喂！”話音剛落，背后突然有人問道：“請問，你們是要殺大理寺差嗎？”

一片樹葉慢悠悠地從枝頭落下，落在其中一人的脖頸上。

氣氛瞬間凝固，他們一躍而起，同時向后揮刀。

不必詢問，不必質疑，能問出這句話的，只能是敵人，是讓他們骨悚然的敵人。

“呲——”

長刀刺皮的聲音并不大，卻為何如此震耳聾？

水袋從居中那人手中落下，他面容扭曲地看著殺死自己的人。

那人同樣黑布蒙面，他的后，站著十多個刺客。

比自己的人——多了。

“其余人不用殺，帶回去問話。”刀從他出，像走了他的筋骨。他倒在地，聽那人冷聲道：“你們繼續向北，給差大人掃清道路。”

“是！”

那些人齊齊低喝，地面有些抖。

那是向北飛馳的差，終于到了。

他們的刺殺，失敗了。

阻止刺殺，并非萬無一失。

但劉墨軒派出去的三名差，最終還是有一人到達了軍營。

他奉命來清點軍糧，查九萬石賣給突厥的軍糧是否全部追回，查河東道守軍的糧倉，到底有多貓膩。

差手持大理寺令牌，無人敢擋。

他查了一個又一個糧倉，仔細清點，最終震驚疑，返程回京，帶回來一個消息。

大理寺公堂上，風塵仆仆的差跪地道：“回稟大人，卑職已查遍河東道糧倉，對比出庫記錄，事先聲稱已賣給突厥，被云州刺史尹大人追回的糧食，找到了。”

“多？”劉墨軒的聲音有些抖。

“八萬石。”劉墨軒沉沉點頭，拿算盤仔細算了算，道：“之前楚王說過，突厥境土壤松，四車運力不足。如此看來，按照記錄的出境次數，的確是運了八萬石。”

“還有一事。”差抬頭，送上一冊賬目，道：“河東道糧倉中，多了九萬石糧草。”

“什麼？”劉墨軒起，崔玉路張。

不是了一萬石，反而多了九萬石。

“怎麼回事？你可看清楚了？”劉墨軒忍不住撓頭。

“看清楚了，”差正道：“卑職查了十多遍，那些糧草堆砌整齊，袋子上的標志完好無損，的的確確是河東道的糧草。反而是突厥人買走的糧草，袋子都換了不，還有許多破損糧的。”

“怎麼回事？”劉墨軒忍不住撓頭。

“事已經很清楚了，”崔玉路在屋踱步，“河東道，本就沒有丟糧。”

沒有丟糧。

賣糧案，便是子虛烏有。

誣陷楚王和葉將軍賣糧的人，便死無葬之地。

“這也太匪夷所思了！”劉墨軒驚聲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