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逸辰靜靜地坐在府院，目穿無聲的樹影，落在院中石凳上一襲素的柳綺梅上。他輕手輕腳地走到邊，單膝跪地，與齊平。

柳綺梅的眉頭鎖，的眼神中充滿了疑和失。的淚水在眼眶中打轉，卻強忍著沒有流出來。的拳頭握，指甲深深地剜進了的掌心。

“為什麼？”低聲質問，聲音中帶著一抖，“那麼多的證據都指向太子，皇帝卻視而不見，只讓岳晨暉承擔罪責。現在案子的結論已經出來，可皇帝會對他們網開一面嗎？”

李逸辰輕嘆一聲，將柳綺梅的手握在掌中，溫地安：“我們在離開云州時，發現胡逸軒不肯離開，且常常出糧庫。所以我讓碧落去南邊采購糧食，運到云州附近等待。不管太子在糧食上做些什麼，我們都能應對。而且，我們原本以為尹嘉宸是愚蠢的，但朱軒辰告訴我們他調了兄長的親信，我們才能確定他的罪行。崔玉路因此得以詐取他的口供。所以，上天也在幫助我們，對嗎？”

柳綺梅哼了一聲，眼神中仍然有一不滿：“這能讓我不氣嗎？他就一點都不在乎太子的品行？不怕江山所托非人？除了陷害我們，劉墨軒還在牢裏苦！我聽說‘法必明、令必行’，這跟踐踏律法有什麼區別？”

李逸辰安道：“因為他是嫡子，父皇心培養他數十年，一旦廢黜，則前功盡棄。”

“嫡子就那麼了不起的嗎？”柳綺梅反駁道，“五哥也是嫡子。”

“還因為，”李逸辰繼續說道，“突厥使團就在京都。”

柳綺梅微微一驚，心中沉甸甸的，抬起頭，李逸辰的臉上沒有一波瀾。

“大唐耗費無數軍資，死了那麼多將士，換來兩國和議、突厥跪地稱臣。如今他們已來了多日，卻并不急著求旨覲見，就是要看看這樁案子怎麼審。父皇不會讓功勛卓著的將軍蒙冤屈，也不會讓主持政局的皇儲陷非議。我們難，覺得委屈，他更難，且失。大唐朝局要平穩，現在不是廢黜太子的時候。”

柳綺梅默默地低下頭，吸了一口氣。

“我明白了，”低聲道，“但是我……不開心。”

“做什麼能讓你開心些？”李逸辰微笑著問，“我陪著你。”

“把劉墨軒撈出來！”柳綺梅堅定地說，“洗他的冤屈，我就開心。”

“好，”李逸辰輕吻的額頭，“我聽你的。”

在大理寺的牢房中，劉墨軒正安靜地坐著，他的手指在宣紙上飛舞，案在他的腦海裏一一梳理。柳綺梅在牢門外停下腳步，踮起腳尖向裏張，劉墨軒立刻用手擋住了視線。

“不準看，”他假裝嚴肅地說，“這是在梳理案，機。”

“大人您都蹲在牢裏了，還梳理案呢？”柳綺梅打趣道，的聲音中帶著一擔憂。

劉墨軒拿起一張宣紙，認真地蓋住他寫的東西，轉走過來。

“這大理寺不按規矩來，牢房裏放著梨花木床榻，棉花被、小書案，甚至還有火爐、蠟燭和筆墨紙硯！每天三頓飯，頓頓都有，這不是要把國庫吃空嗎？坐牢的人，怎麼能給這種待遇？本該參上一本，彈劾崔玉路鋪張浪費！”劉墨軒抱怨道。

柳綺梅忍不住笑了，點頭道：“然后呢？奏折寫好了嗎？”

“寫好了，”劉墨軒看了一眼柳綺梅，有些難為地小聲說，“但是崔玉路說，這都是楚王妃的安排。姜韻涵來探監，說我不識好歹。”

柳綺梅拍著牢門笑，笑得彎下腰，又緩緩起，眼中卻充滿了淚水。

“都怪我們，沒察覺金子的事，害大人在這裏面苦。”低聲道。

劉墨軒沉默了片刻，又揮揮手，灑道：“說什麼呢？清者自清。如果我在外面，恐怕也不能那麼快給他們定罪。”

劉墨軒很軸，很認真，他一定要查清所有細節，才會結案。所以太子想把他支開，讓崔玉路審理。

哪知崔玉路審案，快刀斬麻，直接就量刑定罪了。

“大人，”柳綺梅站直子，嚴肅地說，“您以前護著我，舍進言、摘掉帽為我作保。您說您相信我，因為相信，才那麼做。如今我也相信您，相信那五百兩金子，是栽贓陷害。所以您別再擋著那張紙，把您知道的事都告訴我，嗎？”

劉墨軒繃著臉，道：“我怕……”

“大人可從來沒有怕過誰。”柳綺梅假裝輕松地笑笑。

劉墨軒雖然不像姜韻涵那樣擅長罵人，但他在朝堂上頂撞皇帝、斥罵翰林策，也不是一次兩次了。

“我怕給你們添麻煩。”劉墨軒道，“我從來不欠人，”他指著柳綺梅給他置辦的東西，“這些都是值多錢？等我出去了，賠給你。如果今年的俸祿不夠，就……明年再賠。”

柳綺梅不再跟他廢話，出手道：“把那張紙給我！”

“不給！”劉墨軒后退一步。

柳綺梅祭出殺手锏：“不給我，我就去大人老家，把大人年邁的母親請過來，看看日夜織錦換取學費養大的孩子，進了監牢。”

這句話最終還是到了劉墨軒的痛，他瞪大了眼睛，最后無奈地低下頭，把那張紙慢慢折好，遞給柳綺梅。

“大人保重。”柳綺梅說完，轉離開。

劉墨軒坐回去，目送柳綺梅離開。

柳綺梅一出牢房，迎面撞見一個人。

楊騰淵穿著武候長制服，從戒備森嚴的大理寺府衙后門走進來，一手按在刀上，一手提著食匣，大步向這邊走來。

見到柳綺梅，他有些張，按刀的手松開，食匣換進左手，掩飾尷尬。

“早。”柳綺梅對他點頭，神戒備。

早已原諒楊騰淵的背叛。

每個人都有權利選擇自己的路，對楊騰淵來說，最好的路當然是投靠太子。

只是如今楊騰淵是太子同黨，他來這裏做什麼？見尹嘉宸或者胡逸軒嗎？

似乎察覺到柳綺梅的疑，楊騰淵主道：“我來給劉府尹送飯，他喜歡吃饅頭配咸菜。我去他家裏，找出了他自己腌制的咸菜。”

柳綺梅面不變，道：“有心了。”

楊騰淵咬了咬牙，似乎想說什麼，又不方便，最終只是道：“劉府尹是我的上司，應該的。”

柳綺梅心神微。

雖說如此，劉墨軒已經落難，且是因為同太子作對落難。楊騰淵這麼做，不怕太子怪罪嗎？

或者說……

柳綺梅掃一眼食匣。

這些沒有毒吧？總覺腌制的東西，就算沒有人下毒，也很容易吃出病來。

楊騰淵不再多，他默默向前走去，經過柳綺梅時，忽然停下，小聲道：“他們想求娶雨軒。”

“誰？”柳綺梅微怔之下轉，楊騰淵卻不再多說，大步走了。

“誰想求娶雨軒啊？”柳綺梅丈二和尚不著頭腦，回去后詢問李逸辰。

李逸辰打開劉墨軒寫字的那張紙，仔細看著，眉頭微蹙。

“他們……”他說出了這句話的重點。

有誰，能稱之為“他們”？

那必然是許多人，且這許多人，可以代表同一個人的意志。

如一道閃電劈魂魄，柳綺梅渾冰冷汗倒豎。

“突厥使團！”驚聲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