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南道瘟疫肆，晚風送來一縷縷憂愁。屋，裴芷若緩步走向窗前，向窗外，只見雨水如幕布般覆蓋大地，將這個世界分隔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

“劍南道有瘟疫。”葉松霖的聲音低沉，仿佛帶著無盡的憂慮。

裴芷若轉過，微微一笑，道：“書上有言，夫妻應同心同德，患難與共。”

葉松霖沒有回答，只是微微點頭。

裴芷若知道，他們的婚姻充滿了猜忌和懷疑。然而，仍然堅定地選擇與他共度風雨。

翌日，裴芷若的父母帶著滿心的擔憂來到了這裏。

裴德華，禮部祀部郎中，正五品。他看上去比我年長，雖然年過四十，但神矍鑠。他的冠楚楚，氣度不凡，這或許是他多年在禮部磨練的結果。

裴德華見到葉松霖，面微笑，道：“聽說你們要去劍南道履職，家裏備了些除消腫、健脾利胃的藥材，特地送來。”

葉松霖道了聲謝，裴德華言又止，只呷了口茶。

葉松霖知道他要說什麼，便主開口：“前些日子禮部尚書致仕，鄒晨熙榮升，但鄒晨熙禮部侍郎的位置，還空著吧？”

裴德華眼中閃過一期，道：“正是。”

“原本小婿想向宰相推舉岳父，不過……”葉松霖吹了吹茶盞的浮葉，頓了頓，才繼續道，“想到岳父有吏部尚書大人裴澤軒的關系，想必不太需要小婿。”

吏部尚書裴澤軒，是裴德華的岳父，也是朝中一位頗實力的員。

裴德華眼中芒大盛，充滿期道：“正是。”

葉松霖笑了笑，道：“我還是覺得舉賢不避親，向宰相推舉了岳父。宇軒的奏折過幾日便會呈上去，下面就看趙王殿下和圣上是什麼意思了。”

裴德華大喜過，但還是盡量制住緒，道：“如此，便要多謝將軍了！”

葉松霖淡聲道：“你我是一家人，何必言謝？只是，岳父升遷，祀部郎中的位置，能不能幫小婿推舉一人？”

“好說！”裴德華幾乎是拍著口答應下來。

葉松霖臉上這才有了笑意，低頭飲茶，又詢問裴德華要不要去見見裴芷若。

裴芷若出生便死了母親，被算命先生說刑克父母。裴德華嚇得把裴芷若送回祖宅，十多年不聞不問。

葉松霖知道裴德華現在想同裴芷若見面，果然，他一口答應。

葉松霖繼續在前廳吃茶，并沒有跟過去。

父親要他做權臣，這便是權臣了吧？在明，他南征北戰，守護河山；在暗，他玩弄權柄，縱人心。

他學不到李逸辰那樣的足智多謀，但他如今做的每一件事，都只有一個目的。

葉松霖轉頭向北，那裏的龍樓閣，那裏的至尊皇權。

今日依舊有雨。

雨幕把大明宮和人世間隔兩個世界。

一如安樂太平的京都，和瘟疫橫行的劍南道，也是兩個世界。

行李已經裝上馬車，護衛部將列隊等待。裴德華夫婦把裴芷若送到馬車前。當著他們的面，葉松霖出手，把裴芷若拉上馬車。

掀開車簾對父母揮手，臉上有寵若驚的不安，眼中有淺淺的淚水。

似離別，又似訣別。

葉松霖的馬車從明德門出，趙王李軒宇的馬車從春明門進。

明德門在南，直通去往西南的道。

春明門在東。進春明門，路過太后居住的興慶宮，再過幾道坊街，便是宮城。

李軒宇直奔皇帝休養的長生殿。

他跌跌撞撞跑進去，跪在榻前，扯住皇帝的袖就哭。

高樂同連忙遞過來手帕，怕他抹皇帝一鼻涕。

“父皇，”李軒宇道，“兒臣接到圣旨，惶恐不安，立刻回來了。兄弟們各個都很能干，您怎麼能放心讓兒臣監國呢？兒臣連大唐總共有哪六部，都常常需要仔細想想。”

皇帝被他扯得搖，偏偏又沒有力氣擺，氣得臉通紅，道：“住手！”

李軒宇連忙松開皇帝，因為松得太快，皇帝猝不及防向旁邊歪倒。他又去扶，一團。

“朕你去做，你便去做。你是大唐皇子，怎麼能坐其、沒有責任抱負呢？子曰‘士不可以不弘毅，任重而道遠。仁以為己任，不亦重乎？死而后已，不亦遠乎？’你懂嗎？”

這句話是說，作為君子，要有寬廣堅韌的品格，要知道自己責任重大、道路遙遠。要把實現仁作為自己的責任，難道不重大嗎？要斗終、死而后已，路途難道不遙遠嗎？

李軒宇撓撓頭，道：“前面的懂，子說的，是什麼意思？”

皇帝倒一口氣，險些氣暈過去。

“《論語》！孔子說的！朕教過你！這句話，七歲小兒都知道！”

“沒有，”李軒宇矢口否認，“父皇只親自教過二哥，我是在國子監學的。老六老是帶我逃學，我沒學明白。”

皇帝手，下意識就要掐自己的人中。手抬起來，還是干脆打了李軒宇一下。

罷了，他的確沒有認真教過這個孩子。

但他也沒有教過別人，怎麼李逸辰在皇陵，都能學得足智多謀；李煜軒日日閑逛，都能逛出八百個心眼兒？

子不教，父之過，這是他的過錯，也是每個孩子天生的造化。

皇帝耐心道：“你是皇子，就算你課業不行，但我大唐翰林策，都是盡忠盡職之輩。你才三十歲，現在開始學，還不晚。朕……朕努力多活幾年，也便是了。”

“父皇要活一百歲，一千歲。”李軒宇嚇得說出愿。

“朕又不是靈，怎麼可能活那麼久？”皇帝氣極反笑，又道，“朕聽說你先前抗旨，后來才應下來。是怎麼想通了啊？”

皇帝看著李軒宇，心中知道是因為柳綺梅去了，但也想知道柳綺梅說了什麼，能讓他這個過慣安穩日子的兒子，心急火燎趕回來。

李軒宇撇撇。

“送了許多禮，但是給我的那份，搬不過去，送趙王府了。兒臣就想著，回來看看。既然要回來看，就……還是應下吧，免得父皇生氣。”

李軒宇的心提起來，希皇帝就這麼信了。他可不能說是因為柳綺梅需要他幫忙，萬一皇帝以為他要以權謀私，可就完蛋了。

雖然他是真的想以權謀私。

比如，趁錦繡華章不在，先納十房小妾。

幸好，皇帝信了，并且看著高樂同會心一笑。

高樂同也笑，道：“圣上猜得不錯，果然是楚王妃有辦法。”

“你知道送給你的禮，為什麼搬不去雍州嗎？”皇帝問。

“為何？”李軒宇出迫不及待想知道的神。

皇帝哈哈大笑：“都是書！是治國理政的書，一輛馬車本裝不下，全抬去趙王府了哈哈。你小的時候不讀書，現在全給朕補回來吧！”

“書？”李軒宇兩眼一翻，悔恨加道：“兒臣被騙了！被騙了！柳綺梅壞得很！以前往趙王府扔糞，現在扔書！這些年，就沒有過長進！”

“長進可太大了。”皇帝笑道，“幫朕解決了一件煩心事。”

雖然李軒宇被騙，但這個樂子還是讓皇帝開心許久。他溫和地拍拍李軒宇的肩膀，道：“朕知道你會善待兄弟們，也會認真對待朝事。你來監國，朕很放心。出錯不要，朕給你機會歷練學習。”

李軒宇悶聲應了，在心裏嘀咕什麼樣的錯皇帝能夠忍。

第一日便爬不起來，去遲了，可以嗎？

似乎也可以。

翰林策恭謹以待，并沒有趁機打瞌睡。

李軒宇松了一口氣，剛坐穩屁，旁邊的侍便喊道：“可有本奏？”

李軒宇嚇了一跳，差點從座上下去。

千萬別有本奏。

他在心裏嘀咕。

“趙王到了。”

長生殿，侍前來稟告。

皇帝正在吃藥，聞言點頭。他放下藥碗，對賢妃道：“朕對宰相說，要‘以尚書事，令趙王決之’。”

賢妃收回藥碗，用帕子輕揩皇帝角，道：“圣上在效仿晉武帝考問太子司馬衷。”

皇帝微微驚訝，含笑道：“你知道這個？講來聽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