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如墨，寒風呼嘯過桃花村的屋頂，秦嬤嬤在門外瑟瑟發抖。憑借著微弱的月，看到屋出的燈，心中卻是五味雜陳。

“朱軒辰！是朱軒辰！”葉松霖和裴芷若果然不在驛站！可……床上的另一個人是誰？

秦嬤嬤的聲響驚了屋，只見葉松霖從床上坐起，一中，側對著，聲音冷峻：“秦嬤嬤？你怎麼深夜闖門，誤機關？”

秦嬤嬤急忙解釋：“奴，奴婢是看到有個黑人進來，擔心是賊，才跟著來的。”

“哪兒來的黑人？”朱軒辰的聲音如雷貫耳，“我一直守在隔壁。”

葉松霖轉過頭，看到門外的人影，沉聲問道。

“是……”秦嬤嬤漲紅了臉，看著朱軒辰，嚨干。

原來朱軒辰一直守在門外，打發了秦嬤嬤。

“是老奴的錯，是老奴的錯。”秦嬤嬤連聲道歉。

“如此不懂規矩，”葉松霖道，“等養好了，就回絳州吧。”

秦嬤嬤臉慘白，不敢言語，抖著答應。

“可，可小姐需要我啊。”秦嬤嬤看向床上的裴芷若，聲音哽咽。

裴芷若背對著他們，淡淡道：“好吵。既然嬤嬤做錯了事，便是我們裴家沒有教好。回去吧，莫再讓人為難，丟了家裏的臉面。”

秦嬤嬤瞠目結舌，看著床上的人，不敢相信這是裴芷若說的話。

這個裴家最不寵，木偶般任人擺布的小姐，什麼時候長出了爪牙？

“奴家……”秦嬤嬤不甘地強調，“奴家是皇后娘娘送來的。”

是皇后送來教裴芷若規矩的，不是誰都能欺負到頭上。

“哦？”裴芷若的聲音更添冷淡，“那便回宮去吧。”

秦嬤嬤僵的雙手再也支撐不住，跌在地上。

朱軒辰把秦嬤嬤拉出去，連拖帶拽送到外院，吩咐人給送飯養傷，便回到自己房裏。

他房裏捆綁著一個人。

今日天剛黑，葉松霖便帶著這個男人和裴芷若一起回來了。

朱軒辰以為裴芷若的病好了，驚喜地迎接，卻見瘦了好多，整個人被葉松霖攬著，站都站不穩。

原來他們賄賂了癘人坊的看守，才得以出來。

至于原因，自然是找到了袁峻哲。

如今袁峻哲被安置在朱軒辰房，朱軒辰回屋，見他醒了，正在冷笑。

“一個老太婆而已，打死拉倒，還費勁兒養著嗎？你們葉節度使這麼婦人之仁，將來怎麼跟京都那些吃人不吐骨頭的權臣斗？”

朱軒辰沒工夫跟袁峻哲爭吵，只是提醒對方道：“從明日起，咱們兩個吃一份飯。”

原先因為要瞞人，他吃三份飯。如今還是因為要瞞人，他吃半份飯。

“他肚子疼嗎？昏迷還捂著。”趁左右無人，柳綺梅詢問林奉。

“疼，還會腹瀉。不過……”林奉苦一笑，鎖的眉頭舒展，忽然有些激道，“楚王妃倒是提醒下了，以前染上疫病的，先是發熱再腹痛腹瀉。那孩子吃了藥后，沒有腹瀉。”

說明藥還是管用的，只是需要調整藥方。

“是得好好調調，”林奉鋪開紙，斟酌片刻，邊寫邊道，“去除清熱燥卻傷胃的黃連，減活行氣的川穹，加桔梗、枳殼……”好不容易寫完，他長舒一口氣，抬頭道，“試試這個吧，試試這個方子。”

只是，讓誰試？

如果李睿翰聽到，又要從癘人坊抓人。

柳綺梅了自己的頭，沒有發燒。又了脖子，干凈。

沒有染病，也就不能試藥。

“我來吧。”室傳來魏宇峰氣若游的聲音，“我若死了，麻煩你們看顧這孩子。”

林奉這次對自己的藥方很有信心。

“不會的不會的，”他走進室，甚至打趣道，“不然仙長你起個卦，算算你自己？”

“不行，”魏宇峰扶著床欄坐起來，“給自己算命，吉兇福禍難以論斷。這孩子都能主染病吃藥，我又有何不可？我試好了，再給他吃。”

吃藥前，魏宇峰念了一遍《金咒》，給自己護道護。

他的語速很慢，念完的時候藥都涼了。之后接過藥湯一飲而盡，等了片刻，對柳綺梅道：“沒事啊，我沒事——”

話音未落，他痛呼一聲捂肚子，在床上翻滾著，險些掉下來。

“疼！疼！”魏宇峰面容扭曲滿頭汗水，道，“你這……你這真不是毒藥？我……我要是死了，我包袱裏剩的那些銀票，給我一并……燒，燒了。”

剛才還代孩子呢，這會兒就知道銀票了。

柳綺梅趕去扶他，林奉也趕忙過去搭脈。

他穩定心神，也等魏宇峰安生些，過了許久，才道：“病勢稍緩。”

魏宇峰抬手去柳綺梅，嚇得柳綺梅躲開，他自己了道：“好像是……好些了。我出了一汗。”

這藥連續服用三日，第四日時，魏宇峰已經能拄著拐杖在院子裏走路。

李星宇也終于蘇晨曦。

“傻孩子，”柳綺梅給他用金銀花水拭脖頸上的水泡，責備道，“再不準你做傻事，要惜命。”

李星宇輕聲說話，道：“楚王妃姐姐，我不是……做傻事，我是學你們。你們那麼好，我也不能……壞。”

“你不壞！你最好了！你是天底下最好的孩子。”柳綺梅抿贊許，熱淚盈眶。

李星宇僅剩的那只眼睛很清澈，看著柳綺梅，彎了彎。

他的眼睛很好看，像他的舅舅嚴鳴宇。

嚴鳴宇覺得，大理寺卿崔玉路跟吏部杠上了。

嚴鳴宇在禮部任職，得以參加朝會。只是以前他站在靠近皇帝的地方，現在他站得遠，離門口很近。

冬日的冷風灌進來，幾位翰林策脖子，但嚴鳴宇站得筆直，聽崔玉路念出一串員的名字。

“據下查證，這些事關漕運的翰林策，這些年的升遷調任都有些問題。”

“崔瑾瑜查安國公府運鐵案，怎麼查到地方員了？”詰問崔玉路的，是吏部員外郎秦宇。

自從秦宇的兒秦曦在街與岳晨暉廝混，敗壞家風后，秦宇便在朝堂很說話。

他自覺恥，更加謹小慎微，別人怎麼做，自己就怎麼做。

可今日崔玉路說升遷調任有問題，那便是說他們吏部有問題。

吏部尚書裴澤軒自恃份沒有說話，秦宇只好開口。

“有問題嗎？”崔玉路板著臉，高舉笏板，轉頭道，“大理寺掌鞫獄、定刑名、決諸疑讞，負責朝廷百犯徒刑以上案件、金吾衛破獲案件及長安東西兩市疑難案件審理。難不如今竟只能查安國公府，查不得別人了嗎？”

這話駁得秦宇啞口無言，只能道：“崔大人這是無理辯三分了？”

崔玉路反駁：“到底是誰沒有道理？”

他的聲音過大，一個抱著手爐暖手的翰林策嚇得哆嗦了一下，手爐掉出來，滾到一位大臣腳面上，掉出一串火星。

那大臣生氣地撿起手爐，揣進自己兜裏。

“好了，”沉的聲音打斷崔玉路，裴澤軒看向案后突然認真起來的趙王李軒宇，問道，“請問趙王殿下，這些員，要查嗎？”

“查。”李軒宇拍了一下案，氣勢十足。

“那麼……”裴澤軒問，“安國公府的人，是不是也該拘拿到案了？”

安國公府的人？

李軒宇猶豫糾結，忍了幾次，才沒有起跟裴澤軒吵架。

人家孤兒寡母，就非要欺負嗎？

你們怎麼不去劍南道拘拿葉松霖？信不信他一腳把你踹飛三丈遠？

李軒宇努力忍住脾氣。

吵不得，那是他母族的長輩，他的舅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