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娘子格外用，“有你這麼個仙妹子，我可占了大便宜。”我抿輕笑，頰邊出淺淺的梨渦。等秦娘子替我重新上好了藥後，我的小臉上總算有了些，但依舊蒼白。青垂落在後，卷翹的眼睫撲閃著，微微紅腫的眼睛裏也有了神，不再像是剛醒來時那麼無措。

等秦娘子退出去後，屋中只剩我和蕭燕二人。我小心翼翼地抬眸，對面的人一玄錦，明明是個被人唾罵的佞宦，可他上卻沒有半點宮中那些侍上的之氣，反而渾上下藏著一種難以捉的凜然貴氣。或是察覺到我在看他，他眸輕抬，我連忙一眉眼，低頭抓著被角。

“秦娘子的話忘了？手不要了？”見我下意識手，蕭燕似輕歎了聲。

“怕什麼？”見我不出聲，他說道，“你山上出現得太過巧合。我進京又犯了不人的利益，京中人皆知，我每年此時會去山中祭拜故人。你又吞吞吐吐說不清楚緣由，我只將你當了那些人派來的刺客，才會險些殺你。如今查清，自不會傷你。”

他聲音依舊淡淡的，可與山上輒要人命時不同。我雖然還是怕他，但也記得自己昏過去前罵了他。我抬頭小心翼翼地道：“那督主，可以放我離開了嗎？”

“你想走？”蕭燕看著我。

我呢喃道：“我一夜未回，府中會擔憂……”

“宋家並沒人去過淩雲寺找你，至今也無人知道你險些喪在那林中。”

手心猛地收，臉上一白。

“你跟宋錦修一起去淩雲寺，他卻將你一個人留在那林子裏。與你同去的有你的表哥謝寅，有你青梅竹馬的未婚夫陸之年。可他們都只記得那個哭哭啼啼的庶。昨日回城之後，就哄著那庶去了珍寶樓，買了首飾逗開心。後來還去遊湖泛舟，沒有一個人記得你在城外一夜未歸。”

蕭燕不是願意將腐留在的人，自然也不想讓我自欺欺人。的話如同刀子，刺得我慘白著臉，難得不過氣來。

宋淑蘭府之後，我不如意。沒有爭執時，我總會因為宋淑蘭跟阿兄吵得天翻地覆。昨日是我母親的忌辰，我特意跟阿兄他們一起去靈雲寺上香，原是約了謝寅和陸之年一起外出散心，順道緩和與阿兄之間的關係。可我沒想到阿兄居然會帶上了宋淑蘭。我本就極為厭惡宋淑蘭這個外侍，不喜歡阿兄跟親近。一路上見謝寅和陸之年也關照，甚至為了那個外侍忽略我時，我心中憋了一肚子的氣。

等上山之後，宋淑蘭不小心打翻了我母親的長明燈，將我母親的供品毀了一地。我所有的怒氣就都發出來，氣急之下給了一掌。宋淑蘭就哭著跑了出去，宋錦修滿眼焦急，騎馬在林子裏將人追回來。表哥謝寅和陸之年也拖著我過去，讓我跟宋淑蘭道歉。我自然是不肯，我又沒錯，我憑什麼跟宋淑蘭道歉？我口不擇言罵了宋淑蘭幾句，宋淑蘭就哭哭啼啼說要回安州。宋錦修當時便大怒，斥責我毫無教養，沒有子謙順之德，說我欺辱世可憐的宋淑蘭毫無半點容人之量。我賭氣與他吵了起來，他就我滾回靈雲寺去自省。

而本該護著我的謝寅和陸之年也皺著眉頭說我太不懂事。他們幾人只顧著去追哭得梨花帶雨的宋淑蘭，將我一個人留在了白茫茫的林子裏。上一世我在林中迷了方向，天黑後馬傷摔下了陡坡，我沒有這一世的運氣遇到了蕭燕，被人救了上來，而是摔下去滾進了深不見底的山谷。直到第三天早上才被過路的農戶發現，昏迷不醒。送回京城時瘸了，毀了臉，子骨也被徹底凍毀了。我呼吸時都帶著怨恨。

“宋淑蘭不是庶，只是個份不明的外侍。”我滿腔怨恨無發洩，“他們說是我父親年輕時在外的風流債，是我爹養在外面的外侍。他們說此事傳揚出去，會讓宋家名聲有瑕，我阿娘也會被人嘲笑。所以才對外說宋淑蘭是我母親邊良母所生的庶。”

蕭燕眉心皺了起來，“他們說你就答應了？”

“所以我蠢！”我紅著眼。蕭燕被我這話說得一愣，見我垂著腦袋出個發旋，似乎又見了眼淚。他歎了口氣，聲音儘量低些，“庶還是外侍，先不論你確定是你父親的脈，你父親與你母親極為恩，你母親誕下你後，傷了子再難有孕。京中多郎癡迷你父親的風采，競相求嫁，願以平妻、貴妾之禮宋家替他綿延香火，都被他出言拒絕。他要是真貪，何至於養個遭人不齒的外侍？”

我睜大了眼，“可是三叔和大伯都說……”

“不對。”我臉蒼白，約記起宋淑蘭剛到府中的時候，三叔是直接將人送去大房的。當時大伯母臉極為難看，母親也對十分厭惡，府中只是將人安置在偏僻小院裏，才會讓我誤會，以為是哪家前來投奔的親戚。是後來過了幾天，三叔才突然說是父親年輕時在外留下的脈。我察覺自己被瞞了什麼，用力咬著，氣得渾發抖。

“如果宋淑蘭本就不是父親的兒，宋家從頭到尾都騙了我，那他們不僅汙了父親死後的清名，玷污了他和母親的，還讓那個孽種站著二房的名義，奪了本該屬於我的一切！”

上滲，我怒聲道：“我要回去！”

蕭燕開口：“我可以送你回去，可回去後你想要怎麼做？揭穿的份，還是質問宋家？”

我下意識張就想說話，蕭燕淡聲道：“你手中並無證據，質問又能如何？宋家有個國公勳位，自詡清貴，斷不會混淆脈。他們肯讓那外侍留在府中，就說明上是有宋家脈的。換句話說，那宋淑蘭不是老大宋弘的，就是老三宋譚的。他們敢讓那個外侍冒充二房的人，就是吃定了你不會察覺。你沒有證據證明不是你父親的兒，你的確可以去質問宋家，甚至大吵大鬧，與他們撕扯。可他們要是矢口否認，拿孝道你，說你無端揣測尊長，污蔑他們的名節，你該如何？”

我被問得茫然。我本也只是個養長大的小姑娘，哪怕上一世被困在宋家幾年，滿心怨憎而亡，可說到底並不懂得太多爾虞我詐。蕭燕見我模樣，說道：“那個宋淑蘭，如果只是宋檀的脈，宋家沒必要大費周章替遮掩。除非的存在會危及宋家前程，甚至毀了宋家在朝中的基。而你應該明白這個人是誰。”

我了，“是宋弘？”

蕭燕嗯了一聲，“我知道你氣憤，可是你要明白，如宋弘這種在朝堂多年的人，是絕不會允許你毀了他的名聲的。要是心狠一些，怕是會直接抹乾淨所有證據，反咬你一口，不僅毀了你父親的後名，還會坐實宋淑蘭的份，讓你從此甩不掉的影。他們占著尊長的份，輕易就能毀了你。”

我死時那些慘痛的代價，早讓我知道宋家的人有多心狠。我心口了，忍不住抬頭，“那我該怎麼做？”

蕭燕見我這麼快就平靜下來，眼底劃過一抹讚賞，“忍著。若要，就得一擊斃命。”

我咬了咬牙，“忍我是不會忍的，可要是想一擊斃命，與人對敵，最忌無策。善知己知彼，才能百戰百勝。你與宋弘和宋家之間天生就於弱勢，仰仗禮法不容。所以你得先看清楚他人的短，知曉自己的優勢，明白對方想要什麼，懼怕什麼，而你又有什麼能夠制衡他們的。”

蕭燕修長的手指放在膝上，說話時吐息很輕。我聞言低頭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