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低垂，華燈初上，皇家詔獄之，寒風凜冽，吹得燭火搖曳。一暗室中，燭火跳的芒映照在一位男子冷峻的面容上。

蕭厭，當今朝中權傾一時的督主，此刻正與兩位心腹謀著一場驚天大案。

“陸皇后若是心中有鬼，必會想盡辦法坐實鋮王跟陸家其他人暗中茍且之實。”蕭厭的聲音低沉而冰寒，仿佛能夠凍結空氣。

他的話音剛落，邊的兩位心腹——滄浪和縉云——立刻瞪大了眼睛。

“可是尋常陸家娘或是陸家其他眷，本沒有能力避開陸天翔和其他人，來暗中驅使侯智明為所用。”蕭厭繼續說道，“陸家能做到這樣的，只有寥寥幾人，既要長居陸家，又要有機會實權，還要讓陸家哪怕知道被算計也只能咬牙配合舍了那人，以斷腕之勢保全皇后母子和陸家上下聲譽，你們猜會是誰。”

滄浪和縉云的腦海中幾乎同時浮現出一人——關氏。

關氏，陸家大房夫人，份尊貴，卻因丈夫陸博遠獄而境尷尬。若為皇后背黑鍋，大房無人可替出頭，陸家也不愿為了與皇后撕破臉。

既是嫁進陸家的“外人”，份又足夠“貴重”，比起陸家其他眷，沒有比更好的選擇。

縉云低了聲音道：“督主是想要他們狗咬狗？”

蕭厭淡漠地回答：“陸博遠獄之后一句話都不肯說，大有想要一人扛下漕糧貪污的意思，他一心為著家族著想，本督很是好奇，如果知道自己被利用干凈之后，妻兒還要辱赴死，他是不是還能跟現在一樣替陸家去死。”

滄浪點頭：“屬下懂了，我會讓侯智明他們跟鋮王供詞一致。”

蕭厭說：“審問清楚后，先一，若有人問起，就說鋮王還沒招供。”

陸皇后那邊還得讓再急一急。

“三日后，再放出風聲，說審出了結果。”滄浪點頭：“是。”

蕭厭回頭看了眼梓晴，突然想起宋家的人：“宋梓航這幾日可有來過詔獄？”

宋家的人關押的地方不在死牢這邊，也跟鋮王這些天潢貴胄關押的地方分列詔獄東西兩側，中間隔著很遠一段距離，那邊一直都派人盯著，只是縉云搖搖頭：“沒有，宋家那邊從無人探。”

“宋梓航在做什麼？”蕭厭問道。

宋梓航，宋家三公子，當年因涉嫌謀反被關押于此。他出府衙和錢家，查探漕糧之事，顯然并未放棄對當年的真相的追求。

蕭厭嗤笑了聲：“看來本督小看他了。”他還以為他會坐不住。

縉云有些遲疑：“督主，宋家的案子已經結了，刑部那邊也定了罪責，宋翔宇他們不日就要流放，可還要我想辦法將人留在京中？”

蕭厭冷聲道：“不必了，這幾日就押解出京，讓人將消息告訴宋梓航他們，再派人一路暗中盯著。”

“京中前往荒服路途近三千裏，如果行程過半，宋梓航還沒派人前去，就讓宋翔宇母子死于意外，將他們暗中帶回京城。”

他用宋梓航，是因為覺得他能力不錯，對他家小海棠也存了一份“愧疚”之心，有可用的地方，將來說不得能為梓晴的退路。

可如果他明知梓晴當年失憶并非意外，不去質詢宋煜和榮大娘子夫婦死因，甚至對梓晴的“愧疚”也是作假。

那這種后患，也不必留了。

宋家的事不是非要宋梓航才能查的出來，他能撬開鋮王的，自然也能撬開宋家老小的。

縉云聽出了自家督主話中的殺意，垂頭低聲道：“屬下會代下去。”

蕭厭將該代的事都代妥當之后，才揮揮手讓滄浪他們自行去忙，他轉朝著梓晴那邊走了過去。

見小姑娘似是無聊了，拿著他先前給的那個香囊把玩，他到了近前才問：“等久了嗎？”

梓晴手中一頓，著眼睫噥聲道：“有些困了。”

蕭厭聞言說道：“昨夜就沒睡好，不困才奇怪，走吧，去辦了正事就回去。”

梓晴“嗯”了聲。

鉆上馬車之后，外間換了人趕車，馬車一路去了城北的城隍廟中。

蕭厭詢問梓晴之后，就將那夭折的孩給了廟中之人，讓他們將其葬在廟中的煌寧樹旁，又留下了香火錢，讓其逢年過節祭祀一二。

從城隍廟出來，蕭厭就道：“那孩子不被人期盼，又因生父而亡，去了別怕也是孤魂野鬼，放在這裏多能些香火。”

梓晴“嗯”了聲。

“如果鋮王妃不提此事，你也別提，只當他早就被人葬了，如若問起，你再跟說此事，想來知道他有個好去，心中也能安一些。”蕭厭低聲叮囑。

梓晴點點頭：“好。”

馬車搖晃著朝著積云巷而去，蕭厭不時跟梓晴說兩句話，時不時地回應一句，漸漸聲音便低了下去。

“過幾日我要宮去見陸皇后，到時陸家那邊或有變，你……”蕭厭正想跟梓晴說起陸皇后的事時，抬頭就見孩兒閉著眼靠在車壁上像是睡著了，手耷在側微垂著頭。

“梓晴？”蕭厭輕喚。

見未曾回應，他有些失笑：“還真是困了，這都能夠睡著。”

馬車朝前行徑時車廂搖晃著，小姑娘腦袋也跟著來回輕晃，蕭厭靠近后手擋在車壁上，防著不小心撞著了腦袋，又將一旁放著的斗篷蓋在小姑娘上，才朝外低聲道：“走慢些。”

外間人低應了聲，馬車平穩下來。

蕭厭見靠在車壁上睡了，怕枕著待會兒頭疼，手撥弄了下小姑娘，將腦袋落在自己肩上。

他坐直子，讓靠的舒服些，又替理了理斗篷，然后才從懷中取出這段時間下面人收集的那些消息，低頭翻看起來。

馬車裏一時安靜至極，只聽得到外間轱轆碾過地面的聲音。

等到棠府，馬車停下來時，蕭厭正準備喚醒梓晴，“睡”中的小姑娘就先一步眼皮輕了下，狀若迷糊地醒來。

“醒了？正好到家了。”蕭厭眼尾輕揚，似是帶著笑，本該如碎玉擊石清冷的聲音滿是寬縱。

梓晴忍不住避開了眼，著眼睛佯裝著迷糊后退了些：“阿兄，我這幾天想在府裏好好陪陪姨母。”

蕭厭也沒多想：“是該多陪陪王妃，鋮王府的事算是告一段落，王妃跟鋮王的婚事也該想想。”

“如果鋮王落罪，當年事查清，這樁婚事就算是皇家的也是有理由能夠解除的。你找個機會問問，看想要怎麼辦，你也趁機會好生歇息幾日。”

梓晴見他替和姨母著想，掐著香囊的手不由了：“我知道了，多謝阿兄。”

“往日也沒見你這麼客氣。”

蕭厭跟玩笑了一句，才笑著道：“行了，都困貓兒了，快回去歇著吧。”

二人都下了馬車，蕭厭轉朝著隔壁蕭府走去。

梓晴見他行走時，腰間掛著的穗子來回輕晃，驀然間就想到他腰上那深可見骨，猙獰至極的傷口，忍不住出聲：“阿兄。”

“嗯？”蕭厭回頭。

“你腰上的傷還沒好，也要多休息。”梓晴的聲音帶著一擔憂。

蕭厭臉上微頓，下一順黑眸裏泛起漣漪，如同粼粼細浪彌散在湖面，陡然綻出笑來：“知道了，快進去吧。”

梓晴被他臉上的笑晃的晃神了一下，等回到府裏緩過神之后，就忍不住手捂著臉，滿是懊惱的。

“小海棠，你都在干些什麼？！”簡直是瘋了。

剛才有那麼一瞬，居然被阿兄迷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