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華如水，梓晴臉頰泛著淡淡的紅暈，領著花蕪緩緩步后院，微風的輕拂吹散了些許的不安。

“姨母今日可安好，晚飯可要準備了嗎？”梓晴輕聲詢問，小臉上寫滿了關切。

花蕪的聲音帶著一沉重：“顧家主將王妃帶出府了。”

梓晴驀地停下腳步，疑地問：“何時的事？”

花蕪回道：“就在天邊泛起暮時，顧家主送飯去給王妃，卻發現滴水未進，便將我們攆出了房門。后來，顧家主與王妃說了些什麼，王妃便淚如泉涌。之后，顧家主便帶著王妃出府，清風逸軒等人也隨行。”

“怎麼沒人通知我？”梓晴追問。

花蕪答道：“王妃不讓任何人告知您，出門時也不許人跟隨。不過，顧家主帶著清風逸軒他們一同出門。”

“顧家主說晚些會送王妃回來，順便送孫太醫回府，讓我不必太過擔心。”花蕪補充道。

梓晴聽到“順道”二字，心中稍微安定了一些，歐瓊花自然不會對姨母不利。

心中原本有一樁心事，想去看鋮王妃，然而得知已被歐瓊花帶著出府，便決定回自己的院子。

“孫太醫走時，我給的診金他已經收下了嗎？”梓晴又問。

花蕪點頭：“收下了，孫太醫看過之后非常高興。”

梓晴聞言，角勾起一抹笑意：“他當然高興。”

那些診金雖貴重，但孫太醫家世顯赫，平日裏看病也不缺錢，那些金銀財寶誰都能給。然而，秦娘子整理的醫問三冊卻是無價之寶。

再者，這幾日只要秦娘子來，孫太醫詢問醫的問題，都從不吝嗇，針灸、岐黃之傾囊相授。

自從孫太醫被迫留在府中，到后來希寸步不離，哪怕鋮王妃已經不需要太醫時時照料，他也從未提過離開的事。

白天照常去太醫署當值，一下值就直奔積云巷，每次見著，都如同撿到了金元寶一般喜悅。

主仆二人談論著孫太醫的趣事，回到院子中，就見到宋芷薇坐在屋翻閱書籍。

“阿姊。”宋芷薇一見梓晴回來，便出溫暖的笑容。

“怎麼這麼晚還在看書？”

梓晴話音剛落，便想起了蕭厭那些逗弄的惡作劇，一莫名的熱意涌上心頭。不低聲啐了一口，罵自己不該想那些不正經的事。

抬頭看向宋芷薇，見正疑地看著自己，便清了清嗓子：“要看書也讓人把燈點亮些，免得傷了眼睛。”

宋芷薇乖巧地答應了：“也沒看多久，先前阿姊教過我的這些我想再看看，免得久不溫習忘了。”

梓晴點頭：“有不明白的嗎？”

“有。”宋芷薇指著書頁，問道：“阿姊，書上說君子常以九思自省，三悟其，說的是哪九思？”

梓晴湊過去一看，就解釋起來：“君子有九思，視思明，聽思聰，思溫，貌思恭，言思忠，事思敬，疑思問，忿思難，見得思義，簡單來說，便是溫良恭儉讓，忠孝仁義禮。”

宋芷薇認真地將這些記在心裏，又問道：“那這個呢？”

梓晴繼續解釋：“這句話出自孟子的離婁之明，公輸子之巧，不以規矩，不能方圓……”

說完，突然覺得這本書有些奇怪，拿起一看，頓時失笑：“你先前看完的幾本書呢，怎麼就先看起了手札？”

宋芷薇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釋：“阿姊給我的那些書，我都已經看完了。見這書放在桌上，我就拿來看了。”

梓晴將手札合上，放在一旁：“這個你先不急著看，明日我給你取幾本其他的過來。”

宋芷薇點頭答應：“好。”

兩人說好后，梓晴示意宋芷薇起，走到一旁的榻邊坐下：“我去宋家的事，你知道了嗎？”

宋芷薇點頭：“念夏姐姐跟我說了。”

梓晴沒有告訴宋覃沒有將上族譜的事，只是說道：“我將你的名字從宋家族譜上劃去了，從今往后，你便不再是宋氏。先前你曾說想隨你母親的姓氏，現在還是這麼想的嗎？有沒有改變主意？”

宋芷薇連忙答道：“沒有，我想姓薛。”

梓晴認真地看著：“你要想清楚，我原是想讓你隨榮姓，對你將來也好……”

“我知道的，阿姊是為我著想。”

宋芷薇拉著梓晴的手，手腕很細，指尖也不圓潤，但笑起來卻格外燦爛，黑白分明的大眼裏滿是認真。

“我從來沒有想過會有現在的好日子，也從沒想過有朝一日還能夠離開宋家。我對現在已經很知足了。”

“我做不來名門貴閥的郎，也不想要攀什麼高枝。就算將來真有一日談婚論嫁，我也希能遇見一個不介意我出，能夠因為我而喜歡我的人。”

出小尖牙，瘦瘦小小的臉上出與年齡不符的：“阿姊讓我姓榮，不過是怕我將來委屈。可如果一個因為我不姓榮就讓我委屈的人，我為什麼要委屈自己跟他在一起？”

“我有阿姊，就算我不姓榮，阿姊也不會讓人欺負我，對不對？”

梓晴被的話說得愣住了，片刻后眼底笑意彌漫，手了的臉：“阿姊自然會護著你。”

見小姑娘笑得出酒窩，梓晴低笑：“你既然決定了，那往后就薛茹。”

薛茹……得了新名字的小姑娘笑容格外的燦爛，蹭了蹭梓晴的肩膀：“謝謝阿姊。”

梓晴了的頭發：“等過幾日，就去京兆府替你改了籍書。”

薛茹點點頭，眼中充滿了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