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低垂，宮燈微弱地閃爍著。錢靈萱換好了裳，月見抱著染了的離開，才窩進了一旁的榻裏。

梓晴輕聲問道：“要不要睡一會兒？”錢靈萱搖搖頭，低聲道：“睡不著。”

盡管熬了一宿，子疲憊至極，但的腦子裏卻像是鉆進了老鼠似的活躍不已。一閉眼，就仿佛能瞧見周翠嬋淋淋地躺在床上的樣子。這會兒就算躺著，也難以合眼。

梓晴知道心不好，也沒強求著去睡覺，只是學著錢靈萱的樣子抱了個引枕坐在對面。

“我讓廚房燉了點兒湯，做了些你吃的，待會兒吃一些。你這幾日怕也沒好好吃飯，下都尖了。”錢靈萱的長相屬于明艷掛的，眼眸有神，臉頰盈，瞧著格外活力健康。可這會兒臉蒼白疲憊，往日頗為盈的頰邊也消瘦了許多，加上眼神失去了亮，瞧著就格外憔悴。

錢靈萱低低地“嗯”了聲。

梓晴見一直拿眼睛瞅著，有些無奈：“有什麼話就說。”

錢靈萱連忙問：“梓晴，翠瑤真的想通了？”

梓晴說道：“一時半會兒全然想通是不可能的，畢竟遇到這麼大的事。不過應該不會尋死了。”

錢靈萱聞言睜大眼：“你是怎麼做到的？”

自打那日從宮裏出來之后，們所有人都流勸過周翠嬋，們日日陪在旁，想盡辦法的開解。無論是文信侯夫人、瑞澄，還是，甚至就連阿娘之前來了一趟，雖然不知道形，也旁敲側擊勸過幾句。

可是周翠嬋始終一聲不吭，不僅一日比一日沉默，人也快速消瘦下來，更不愿意見人。

昨天何家的人過來之后，是周翠嬋這些時日以來緒最激的時候。而換來的就是今天一早險些喪命。

錢靈萱有些疑，梓晴到底是怎麼說通周翠嬋，讓放下尋死的念頭，甚至還主跟何家三郎說起這事。

梓晴見滿是不解，直接道：“我什麼也沒做，我只是帶去了一趟城外，見了見之前雪災災的那些百姓，然后帶去了一趟蕊姨那裏。”

錢靈萱愣了下：“濟善堂？”

心裏劃過道靈，猜到了什麼，低聲道：“你帶去見了阿狗？”

梓晴“嗯”了聲：“翠瑤姊姊本就是極聰慧的人，只是一時走進了死胡同。只要有人能夠拉一把給那胡同開個口子，自然就能順著隙走出來，哪怕再艱難，也能熬過去。”

周翠嬋困于失去清白的事難以掙，說到底是因為見的苦難太。

自小生活安逸，父母兄長疼，不知道生死可貴，也不明白這世上有很多東西都遠比失去清白更為痛苦。

錢靈萱們一直的開解不僅不會讓想明白，反而會一遍一遍地提醒著，曾經經歷了什麼。而們的小心翼翼以及無時無刻的守護不僅沒讓覺得安心，反而更加痛苦。

梓晴看著對面揪著抱枕上團花的錢靈萱說道：“翠瑤姊姊需

要的是尋常對待，而不是像個病人一樣得人小心，連你們都放不下宮裏的事，又讓怎麼能夠早日釋懷？”

錢靈萱聞言愣了下，神恍然。

是啊，連們都難以平常心對待周翠嬋，反而將人當破損的瓷不敢輕易。周翠嬋自然也能夠到們的變化。

本就心中淤堵，又怎麼能釋然。

錢靈萱苦笑：“怪我。”

“不是怪你，是你不該把翠瑤姊姊出事的責任歸咎到你自己上。”梓晴倒了杯茶水遞到面前，“那天的事誰都不想，翠瑤姊姊出事也跟你無關。”

“你已經竭盡全力的去保護，也用盡你所有的辦法去維護了的周博遠。若非是你險些殺了謝晴瑞，不惜背負謀害皇室的罪名，的事早就瞞不住壽康宮裏那日赴宴的那些人，文信侯府也不會有今日安寧。”

“夢瑤姊姊，這一切都不是你的錯，你不用背負愧疚，覺得你欠了翠瑤。”錢靈萱形一僵，下意識反駁：“我沒有……”

“你有。”梓晴看著說道，“那日宮中出事后，你就愧疚你沒保護好，愧疚你趕去抱廈的時候太晚，愧疚你若早去一步，說不定翠瑤就不用遭那些事。可是夢瑤姊姊，那不是你的錯。”

“是謝天宇和宣太后不擇手段，是謝晴瑞和傅雅媛卑劣無恥，翠瑤是害者，你也是，你們同樣是被人所害。你甚至險些為此丟掉命連累全族。”

“你已經做了你能做的所有事，你為什麼還要覺得愧疚？”見錢靈萱仲怔，梓晴神認真。

“夢瑤姊姊，你可以心疼翠瑤，可以怨恨害的人，可以想辦法開解、陪伴，甚至替報復回去。但是你不該把的痛苦背負在你上，更不該將這件事當你該承擔的責任和枷鎖，將你自己也困在裏面出不來。”

周翠嬋難以解，錢靈萱又何嘗不是困縛其中。

比起周翠嬋可以無所顧忌發泄自己，甚至尋死覓活尋求解，錢靈萱甚至不敢流毫的難過。必須強撐著自己守著周翠嬋，強著所有心緒去開解。的難和痛苦毫不比周翠嬋，而還不能如同周翠嬋那般發泄出來讓人知曉。

梓晴輕聲道：“其實不止是你，就連君姨也一樣。”

們愧疚沒保護好周翠嬋，自責沒早一些將人救出來，們把所有的錯都歸咎在自己上。一面安周翠嬋，一面卻被心中的大山得不過氣來。

可這些本就不是們的錯。

們將自己折磨著，格外小心翼翼地對待周翠嬋。何嘗不是對周翠嬋的折磨。

錢靈萱聽著對面輕緩的聲音，只覺得心口微滯，仿佛這段時間強撐著的所有堅強都被人破了似的。眼眶突紅時猛地低頭埋進懷中的枕頭裏，朗月半聲音都沒有，但梓晴知道是哭了。

梓晴什麼都沒說，只安靜坐在那裏陪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