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關的夜，比別晚了一些，太盡管已過了正午，卻依舊在空中傲然懸掛，那下關的風，亦如其名，呼嘯而過，在街頭巷尾穿梭，與穿梭的車流一同，在這裏停留，又在這裏流逝。

我穿梭在人煙稀的小巷，點上一支煙，撥通了楊曼依的電話。電話那頭，仍是那般歡快的嗓音：“在哪兒呢？”

“下關這邊。”

“那正好，咱們去看電影如何？今天昆百大有個免費的懷舊劇場，我們去看看姜文的電影《有話好好說》，很有意思哦……若霜，我想你……哈哈哈！”

一邊笑著，一邊說著電影裏的臺詞，我卻是心中五味雜陳，不知如何是好。我現在的困境，似乎正是無意中造的。

“我在火車站接人，我家人來了。”

“哎呀！他們不是不知道你在大理嗎，怎麼突然就來了？”

我無力反駁，只淡淡回應：“這事兒一時半會兒也說不清，你自己去看電影吧，今天我就不陪你了。”

楊曼依語氣變得認真：“我覺你的心不好，要不我去火車站找你，陪你一起等叔叔阿姨。”

“你就別添了。”

“什麼話，我是擔心你一個人應付不來，有我在你旁邊，叔叔阿姨多會給你留點面子。”

“葉翠嫣陪著呢，我不是一個人。”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才問：“是什麼份？”

“我倆在一起了……”

我毫不猶豫地說出這句話，必須這麼做。通過的，把這個消息傳到金輝耳朵裏，才能讓他真正放心。

“什麼時候的事？”

“今天。”

“好吧，雖然有人都覺得你配不上，但如果是真的喜歡你，我還是祝福你們……呵呵。”

楊曼依說完，便掛斷了電話。我卻沒有立即回到葉翠嫣邊，而是回味著這段對話，覺有些不對勁，卻又說不出所以然。

這大概就是人的心思，無論你怎麼費盡心思去琢磨，也未必能完全理解。

……

六點半的鐘聲敲響，我終于看到了老米從出站口走了出來。他手裏提著一個超市的購袋，看上去就是一個普通的中年人。讓我意外的是，我媽并沒有和他一起過來。

我輕聲對葉翠嫣說：“看見沒，那個穿著布鞋的老頭兒就是我爸。”“啊”了一聲，順著我的手指看去，卻一時間沒有認出來，又問我：“人這麼多，哪個是叔叔？”

我指了指：“手上拎著大潤發購袋的那個老頭兒。”

“看見了。”

“那行，別慌，穩住……”

“嗯，他不問我，我不開口。”

“就是這個原則。”

我向在人群中的老米揮了揮手，他很快發現了我，臉沉地向我這邊走來。

我出一個笑容，接過老米手中的購袋，問道：“我媽怎麼沒和你一起來？”

“我連夜坐火車到昆明，又從昆明轉到大理，你媽的能吃得消？”

“不是我說你，有什麼事電話裏說不就完了嘛，一大把年紀了，何必跑一趟大理，這不是自找苦吃嘛？”

“你個混賬東西，你要自己省點心，我還用得著這份罪嘛！”

老米一邊說，一邊將目放在了葉翠嫣上，這才想起，自己把葉翠嫣給晾著了。于是，我又拉住葉翠嫣的長袖，對老米說：“爸，忘了給你介紹了，這是我朋友葉翠嫣……聽說你來了，非要跟我一起來接你，攔都攔不住。”

“叔叔，第一次見面，買了一些小禮，希您能喜歡。”

老米著實吃了一驚，盯著葉翠嫣看了半晌，才接過遞給他的東西。我知道他吃驚在哪裏，他是驚訝于我找朋友的速度，也因為葉翠嫣的氣質而到驚訝。

論相貌和氣質，葉翠嫣顯然勝過陸翎澤一籌，然而我在事業上的頹勢卻是顯而易見。他自然會對這樣的變化到震驚，我在越來越不行的況下，究竟是用什麼手段，繼陸翎澤之后，又找到了這樣一個看上去更優秀的人做朋友。

葉翠嫣不善言辭，我又對老米說：“先找個地方吃晚飯吧，你有什麼教訓，咱們飯后慢慢說。”

可能意識到要在人面前給我面子，老米暫時選擇了息事寧人，他同意了我的提議。這時，葉翠嫣才開口說：“我已經讓助理安排好酒店了，吃飯的地方也在住宿的酒店裏，你和叔叔跟著我走吧。”

“你太客氣了，這事兒讓米高安排。”

葉翠嫣笑了笑，回道：“他安排，我安排都一樣。”

……

一個小時后，葉翠嫣開車帶著我和老米從火車站回到了古城的希爾頓。葉翠嫣剛停好車，便有一個人迎了上來，接過了葉翠嫣手上提著的東西，說道：“葉總，房間我已經開好了，你們把東西都給我，我讓服務員先送到房間……你們可以直接去用餐。”

葉翠嫣點了點頭，又示意我將老米手中的方便袋也一起遞給。

老米顯然沒有接過這樣的酒店，有些不適應地問我：“這丫頭是做什麼的，怎麼這麼大的陣勢？……隨便吃個飯就了。”

我愣了一下，回道：“待會兒吃飯的時候你直接和聊吧，要是我告訴你，就像是我在炫耀似的。”

老米面凝重地看了我一眼，然后跟著服務員的腳步，向餐廳走去。

……

在能坐12人的圓桌旁，老米坐在我和葉翠嫣的對面，燈璀璨，包間裏每一個豪華的細節都清晰可見。沒過多久，服務員便依次將點的菜送了上來。

葉翠嫣一直沒有開口，這時才對沉默已久的老米說：“叔叔，你喜歡喝什麼酒，我讓服務員送過來。”

老米做了一個制止的手勢，然后回道：“吃飯的事先放一放，我問你們倆點事兒。”

我與葉翠嫣對視一眼，都將注意力放在了老米的上。

“你們是怎麼認識的？”

果然不出所料，老米會問這個問題。

這時，葉翠嫣明顯比剛見面時要放松很多，說：“我和米高是在來大理的路上認識的……當時，我車在高速公路上胎了，等了很久，都沒有等到救援，幸虧遇到了米高，是他幫我換上了備胎。后來，又在大理上了，我覺得是緣分吧！”

這不是謊言，葉翠嫣在說起來的時候，顯得很自如。

老米又轉向我問道：“這不是兒戲，你自己琢磨的明白，是看上人家姑娘哪一點了嗎？”

知父莫若子，老米此刻問的問題，全是我們之前聊到過的，而他也一定會有這樣的疑，因為陸翎澤離開后，我這段“新”也實在是來得太快，就算不懷疑我們是在演戲，也會懷疑我們是不是因為頭腦發熱才在一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