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低垂，古城的燈火漸次點亮，我站在“九隆居”的門前，手中握著電話。那是剛剛馬指導打來的，他語氣急促，說他已經在路上，半小時后就能到達。掛斷電話，我深吸一口氣，轉走向餐廳。

餐廳裏，桃子已經等在那裏，坐在靠窗的位置，顯得有些沉默。我走過去，坐在對面，手中的青稞酒已經熱氣騰騰。我給倒了一杯，自己也倒了滿滿一杯。

“你從哪兒搞來的這酒？”桃子問，的眼神中帶著一好奇。

“一個藏民朋友送的，口不錯。”我笑著回答，給自己也倒上酒。

桃子端起酒杯，沒有立刻喝，而是目迷離地凝視著窗外，我舉杯示意，也仰頭飲盡。辛辣的酒在嚨中流淌，帶著一苦，卻也是時間的沉淀。

“喝點，不是發泄，是消遣。”我輕聲說道。

點點頭，看著我說：“我總是覺得，鐵男回來了，我心裏更難了……以前大家總是在一起，現在……”頓了頓，聲音中帶著一哽咽，“為什麼突然就了他呢？”

我沉默了片刻，嘆了口氣：“事已經發生了，我們只能面對……”

“我真的不知道以后該怎麼辦？”的聲音帶著一抖。

我看著的眼睛，問道：“如果鐵男被判刑，你會等他嗎？”

猶豫了一下，然后輕聲回答：“我想等他……可是，幾年之后的事，誰能預料呢？”

“你這幾天，鐵男他爸找過你？”我接著問。

點了點頭：“他找人調查過我，知道我在夜場上過班……他不同意我和鐵男在一起，我離開大理。”

“為什麼？”我有些驚訝。

“他說鐵男最恨的就是在夜場工作的人，我和他在一起不會有結果的。”的聲音中充滿了無奈。

我氣憤地罵道：“這他媽的什麼邏輯！明明是他自己犯的錯，卻讓你和鐵男承擔后果……他難道就沒有反思過，鐵男為什麼會恨在夜場工作的人嗎？”

“可是他說的也沒錯。”

“所以你搖了？”我有些震驚。

桃子的眼神中充滿了迷茫，沉默了片刻，然后低聲說道：“他爸說，讓我不用替鐵男心，就算他判刑了，出來以后也還是一個富二代，只要他肯跟他回老家，他家產的一半都給鐵男繼承……米高，聽了這麼久的壞消息，這算是個好消息了吧？”

我沉默了，這個問題我沒有辦法回答。

…………

包間的門被推開，悉的影出現在門口，是夢瑤和馬指導。夢瑤還是那個活潑開朗的樣子，而馬指導則換了一個造型，短發，素，不再是那個總是穿著鉚釘皮和馬丁靴的狂野形象。

我起，笑著對他們說：“你們終于來了，今天咱們好好喝一杯。”

馬指導笑著回應：“戒酒了，你就用茶陪我吧。”

我愣了一下，記得他一直是個有酒癮的人。我看了夢瑤一眼，低聲音問馬指導：“你們該不會是準備要孩子，才把酒給戒了吧？”

“沒這事兒，先坐吧。”馬指導說著，找了一個位置坐了下來。

夢瑤開始找話題，整個飯局中，都在盡力維持著愉快的氣氛，不提鐵男的事。飯吃到一半，忽然問我：“米高，你和悠然怎麼樣了？”

我愣了一下，反問：“我們倆能怎麼樣啊？”

“聽說，過年的時候，可是特意從國外趕到大理陪你過的。”夢瑤問道。

“是有這事兒。”我回答。

“這還不能說明問題嗎？”夢瑤追問。

我看著夢瑤，有點語塞，點燃一支煙，深深地吸了一口，才說：“這事兒我不知道該怎麼說……”

眾人將目聚集在我上。

我正說道：“借這個機會，正式和大家說個事兒……我現在和葉翠嫣是關系，我們好的；再過幾天，就跟我一起回老家見我爸媽了。”

夢瑤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議地看著我：“看你這邊一聲不響的，私下都已經發展到這個程度了啊？”

我點頭：“是啊，這事兒我不知道怎麼和你們說。”

“跟在一起，力很大吧？”夢瑤問。

我笑了笑：“力有，力也有……”

“說真的，你喜歡哪兒呢？”夢瑤追問道。

“喜歡一個人，必須要有很的理由嗎？”我反問。

夢瑤笑了笑，似乎還想說些什麼，但沒有再開口。

我知道在心中，更傾向于楊曼依，所以才會有點尖銳地問了以上幾個問題。我心裏有點堵，如果告訴他們，我已經把楊曼依從聯系人名單裏刪除了，并且還鬧出了一點不小的意外，他們一定都會為楊曼依鳴不平的。

我也覺得自己對楊曼依有點狠過頭了，可是除此之外，還有什麼更好的辦法能減輕傷害嗎？我是想不到了。

…………

飯局結束，夢瑤和桃子去了“人花”酒吧，我和馬指導則去了龍龕，馬指導想去看看那個已經被拆掉的客棧。

我給他遞了一支煙，然后說：“酒戒了，煙總沒戒吧？”

“也戒了。”馬指導一邊說，一邊推開了我的手。

我疑地看著他：“我覺得你有點不對勁兒……你這是怎麼了？”

馬指導坐在了我們經常一起吃飯的那塊礁石上，看著海浪，說：“這次回大理，不打算再走了。”

“這是好事兒……夢瑤也是這麼想的嗎？”我問道。

馬指導搖了搖頭：“我覺得自己看破了……這次回來，我打算到足山出家，寺院已經聯系好了。”

我震驚了，覺得自己正在經歷的事比夢境更不真實。我看著馬指導：“夢瑤知道你這個想法嗎？”

“還沒和說。”馬指導回答。

我怒道：“你他媽一定是在和我開玩笑……我剛從桃子那裏聽說，你和領了結婚證。”

“是領了……”馬指導回答。

“那怎麼辦？……你要是再和離婚，可就是離了兩次了……你這是要玩死嗎？”我憤怒地質問。

“我這輩子都在為別人著想……這次就算我自私一次吧！總算和有過做夫妻的名分，也沒什麼憾了。”馬指導解釋著。

我怒道：“你這不是自私，是混蛋……你說說，怎麼就突然了這個心思了？”

馬指導抬頭看著我：“看破了……”

“看破了，看破了……看破了也他媽的得有個理由吧？”我質問。

“以后再和你解釋。”馬指導回答。

我攤開雙手，有些無力的說：“我真的太震驚了……就在吃飯之前，我還把你和夢瑤當是榜樣，你卻突然告訴我這個……真的，我人生觀都被你給搞沒了！”

“世事無常……尊重我的決定吧。”馬指導地說道。

我的心中泛起一陣無力，半晌才說：“希你在那兒，伙食會不錯……反正哥們兒是不會去看你的。”

馬指導沒有言語，而我則在竭盡全力的思考著他為什麼會做出這樣的決定。

我不是他，怎麼猜也猜不……但我知道，大理這個地方的佛教氛圍確實很濃，也認識不信佛的人，估計馬指導就是了誰的影響……也或者，他是真的自我看破了。

他這一生其實苦的！他的姐夫因為他和夢瑤前夫的合作，郁郁而終，夢瑤又因為跟他私奔而失去了家人和孩子。

這些在他心中，大概都是罪吧！！既然有罪，就得救贖……但我還是不能理解他的這個決定……這是混賬的表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