洱海之畔，夜漸濃，妮可瞪大了眼睛，似乎沒想到，我竟然會為了維護楊曼依而說出這樣的話。我的言語之間，充滿了堅定，甚至連我自己都到意外。

“我心疼的還不夠嗎？……你不能再要求我一定要對怎樣、怎樣，這對我不公平……我也有自己的生活。”我堅定地說道。

妮可一聲嘆息，低下了頭，看上去有些郁悶。原本以為，在告訴我這些的時候，我至會心疼葉翠嫣……

“我知道……所以，跟你說這些事的時候，我也不敢有十足的底氣。”緩緩地說道。

我們兩人沉默了一會兒，氣氛變得尷尬起來。我點燃了一支煙，煙霧繚繞間，鍋裏的面條已經坨了，妮可沒了食，我也沒食。兩個老人，生生把氣氛搞得如此尷尬。

我愣了一下，腦海中突然浮現出葉翠嫣一個人坐在洱海邊的場景。我心裏不好，但臉上卻是木訥的表。

人生路途，千千萬，我們卻偏偏選擇了這一條。我還能怎麼辦呢？

門被推開，陳進手提著一只方便袋走了進來，他是專程來給妮可送夜宵的。這個男人，一邊無微不至地對妮可好，一邊又毫無節制地在外面搞，讓邊的人猜不他的心。

妮可對陳進沒什麼好臉，沒等他把夜宵獻上，便說自己累了，要睡覺。然后，撇開我和陳進，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氣氛尷尬了一陣，陳進把夜宵扔在桌子上：“便宜你了，特意跑到北門買的松茸湯，就這一碗，大幾十塊錢呢！”

我沒和他客氣，一口氣就喝了半碗。陳進點上一支煙，郁悶地吸了幾口之后，轉移了話題：“大理那套房子，你和陸翎澤掰扯出結果了嗎？”

“死活就是不肯給。”

“那真被你媽給說中了……我送他們去機場的時候，他們可是特意和我聊到了這事兒。”

我看著陳進，心裏有些驚訝，之前和我媽打電話的時候，我以為忘了這件事，可聽陳進這麼一說，是已經預料到了結果，不想給我添堵。

“我爸媽還說什麼沒？我估計這套房子是要不回來了。”

“說了，你爸說，等他忙完了都的事，再回來收拾你這個不孝子。”

一想到老米還要回大理指教我的生活，我就有點兒高興不起來。

陳進又笑道：“跟你開玩笑呢……你爸好像開明了很多，他說人生也就短短幾十年，尤其到了他這個年紀，不值當把寶貴的時間拿來和你生氣……他懶得管你了……但是托我帶句話給你……他說，他和你媽養了你幾十年不容易，以后你得每年給他們十萬塊錢養老……這點，你要是做不到，那他們也不會讓你這麼無法無天。”

我聽明白了，老米大概是被我那時日不多的江叔給了，本來就應該這樣，我們都應該為自己活著，老米如此，我也該如此。

“米高，你爸可真狠啊，一開口，就是十萬……十萬塊錢是什麼概念，咱倆以前在上海的時候，一年都賺不到這個數！”

“他是在激勵我……真給他十萬，他也舍不得花。”

陳進嘆：“話是這麼說，可咱這一代人，活得是真不瀟灑……我就恨我爸媽當年沒多生幾個，要不然也不會把注意力全部放在我上……真的，要是我還有其他兄弟姐妹，上不擔著傳宗接代的重任，我就真這麼過一輩子了！”

“怪不得，你管不住自己的，原來是惦記著傳宗接代的重任……”

我不再搭話，自顧自地吸著煙。忽然，我有點想念楊曼依了，我想象著日常生活中的樣子，不知道穿上睡的又會是怎樣一番風。

我就這麼自娛自樂，然后笑了出來。陳進說我莫名其妙……

我也不解釋，因為這樣的心理活，是不能和別人說的。

我抹了一把臉，終于開口對陳進說：“我突然想去一趟上海。”

“什麼意思？”

“之前我老是覺得，很多事，都得等好了才能去做……其實，沒那個必要吧？……你說，這都好了，還怎麼現我殘志堅的頑強品格……有些事，就得心來……那種沖擊力，才是真的空前絕后！”

我想象著自己拄著拐杖，突然出現在楊曼依面前，會是什麼樣的反應？絕對想不到我會突然去上海，因為在之前的聊天中，我一直強調，要好了才去找。

陳進潑了我一盆冷水：“殘疾人能上飛機嗎？”

“你他媽才殘疾呢！”

唉！其實我和陳進一樣，缺哪兒，便計較哪兒……

陳進走后，我坐在躺椅上琢磨了很久，我想起了瓶哥勸我的那一番話，他說，人得為自己活著，瞻前顧后，才是不幸的源。

我是該為自己活一次了，既然心裏想念楊曼依，就該去上海找。

我不是說，非要將和葉翠嫣聯系起來……可假如我總是帶著這種回避的心態，不愿意去接新的人和新的生活，那豈不是要一直活在葉翠嫣給的影中？

次日，我逃所有人的注意力，自己打車去了機場。路上，我有點恍惚，我是真不敢相信，自己昨天夜裏會訂了一張去上海的機票。此刻想來，也只能用心來解釋了。

我是真的還沒有做好和楊曼依見面的心理準備。

迷迷糊糊地取了登機牌，我又往安檢口走去。忽然，我在等待安檢的隊伍裏，看見了穿著一米白服的葉翠嫣……

這才反應過來，大理到上海，每天也就一個航班……已經參加完“蒼山一墅”的房儀式，理應就這兩天回上海……我們在這裏上，看似偶然，也是必然。

但我實在沒能想到，有生之年，第一次和坐同一個航班，會是以這樣的份，這樣的方式……希不是鄰座才好。

一定不會鄰座的，一定會坐商務艙。

又仔細一想，這是一趟廉價航班，本就沒有商務艙……

那也肯定不會是鄰座……畢竟一架飛機有一百多個座位，我們之間要是有那緣分，也不至于走到今天這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