洱海之畔，波粼粼，陳進從水中冒出頭來，他的頭發漉漉地在額前，眼神中卻閃爍著一種難以言喻的芒。他抓住岸邊的一塊礁石，臉上帶著笑聲，對坐在車裏的我喊道：“你知道嗎，我剛下水的時候，覺自己就像是被荒火吞噬過的荒原，現在卻像是迎來了春風，重生了一般。這種覺，真是太妙了，哈哈！”

“那得謝閻王爺手下留啊。”我半開玩笑地說。

“回去我就要三跪九叩，謝天謝地，謝閻王！”陳進笑得更加燦爛。

“別胡鬧了，快上來，穿上服。”我催促著，同時心中也有些許憂慮。葉翠嫣還在車裏，與陳進之間有著男之別，而陳進此時此刻的行為顯然已經失去了分寸。葉翠嫣是個自律而有尊嚴的子，我不希到任何的不必要困擾。

想到這裏，我不抬頭了一眼，卻不見的影。想必已經覺得留在這裏不合適了。

我看著陳進，心中的想法卻像是一個死結，解不開。在他面前，我仿佛只能看到一個皮囊，一會兒死去，一會兒又重獲新生。

陳進在洱海中又游了一圈，這才回到岸邊。他只穿了一條，其他散落在礁石上。他從口袋裏出一支煙，點燃后目投向遠方，海東的方向。

我心中忽然到一種莫名的輕松，拿出手機，播放了一首對我來說意義深遠的《再見，二十世紀》。也許這首歌就是我在離去前的號角，總是在我要離開的時候，悲壯地響起。

我想，我總不希陳進在艾滋病影中度過余生。他已經得到了救贖，我的號角就吹得更響了……

我拿出自己的煙，卻只是叼在裏，并沒有點燃。我已經習慣了這樣浪費。

沉默了一會兒，陳進吐出一口煙霧，問我：“你為什麼這麼喜歡這首歌？有什麼特別的含義嗎？”

我微笑回答：“這首歌聽來很絕，但阿甘說過，生活就像是一塊巧克力。有時候聽這首歌，就是為了那一句話——生活是一塊巧克力。只要有決心，總能在無邊的黑夜中抓住一曙。”

我停頓了一下，繼續說：“轉眼已經三年了，我不記得是哪天晚上，我在酒吧喝醉了，汪芷若坐在我對面，穿著黑，短，濃妝艷抹，一副夜店子的模樣。但是，提到大理時，語氣變得純凈而浪漫，就像是被束縛的鳥兒，想要沖破牢籠。說話的時候，樂隊在唱這首《再見，二十世紀》。說實話，我已經忘記了和相的細節，但這首歌和那個場景為了我對最后的記憶。這段記憶，我一輩子都無法忘記。徹底改變了我的人生！”

“你就是從那時候決定來大理的嗎？”陳進問。

“不然呢？在你眼裏，我米高真的有那樣的勇氣推倒重來嗎？”我反問。

陳進搖頭：“你不是，至在上海的時候，你不是。”

我嘆道：“我現在又決定離開大理了。這幾天，我總會想起當初離開上海時的覺。就像一個故事，有開頭就有結尾，故事裏的人一定會自省，也一定會有總結。我有種強烈的預，我的故事就快落幕了。但我不確定，最后我會屬于哪座城市——上海，都，普吉，或者大理？”

我咬了咬煙，笑著說：“其實是不是知道，也沒有那麼重要。就像一輛高速行駛的汽車，裏面的人，能到便利就足夠了，非要弄清楚它的工作原理，那是在和自己過不去。所以，很多事，我都已經看開了。生活要我活什麼樣子，我就活什麼樣子。真的，就算讓我做一輩子瘸子，那也是一種安排。我都能坦然接！”

“你這是認命嗎？”陳進問。

“不，這是活著的一種手段。只有真正聰明的人，才會這樣活著。生活的本質就像是一塊塊的倒刺，你要不想被扎，扎疼，你就得順著它走。”

風大了起來，陳進終于穿上了長和外套，然后對我說：“我之前的生活確實不對，在大理的這兩年，我過分沉溺于自我迷失。我生活的樂趣就是和各種人往，我已經忘了自己應該是一個努力斗的男人。”

“你現在意識到也不算晚。”葉翠嫣忽然開口說道，“我覺得在大理開酒吧或民宿，都不算是正兒八經的事業。這種狀態是很可怕的，因為時間一長，你會到空虛和迷失，然后又會回到原來的狀態。如果你真的想要改變，那我給你一個機會。”

我看著葉翠嫣，沒有繼續說下去。我心中一，這是在給我機會嗎？我看著陳進，他的眼中也閃過一期待。

“我邀請你來濱江集團工作，地點就在大理。你以前是做什麼的，我都知道。所以，這個外聯和執行的工作非常適合你。我不給你任何特殊的承諾，但作為酒店的外聯，你將迅速積累自己的人脈關系，這對現在的你非常有幫助。”

陳進看著葉翠嫣，又看了看我，似乎在征求我的意見。

“我有興趣的，只是我還有一個酒吧，我怕兼顧不了。”陳進說。

“這并不沖突，你以后會明白的。”葉翠嫣說。

我不知道此時的陳進是否已經明白，但我知道，我已經明白了。我記得葉翠嫣曾經告訴我，下一階段的工作重心會從大理轉移，但這并不意味著大理這邊就可以高枕無憂。需要一個心腹在這裏替盯著。而心腹，自然是我們這樣的值得信賴的人。

陳進是我在大理的兄弟，葉翠嫣如果信得過我，也就信得過陳進。何況陳進以前就是做外聯和執行工作的，這對口職并沒有什麼難度。

也或許，是真的想幫助陳進。如果加了濱江集團，那就意味著廣闊的天空，而現在的陳進，確實需要這樣一份嚴肅的工作來規范和改變自己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