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馬指導的車緩緩駛大理監獄的大門，過斑駁的樹影，灑在古老的石墻上，映出斑駁的影。我心中不涌起一霾，那些曾經酒駕拘留的日子清晰地浮現在眼前。監獄，一個充滿抑氣息的地方，仿佛無形的鐐銬，束縛著那些曾經犯過錯的人。

馬指導依舊平靜地駕駛著，他的目不時地掃過手中那本口袋漫畫，似乎在尋找心靈的藉。我忍不住好奇地問道：“你們做和尚的，還看這種東西？”

“心中有佛，看什麼都是佛。”他的回答讓我哭笑不得。

“哦，這就是所謂的酒穿腸過，佛祖心中留……”我半開玩笑地說。

“是這個意思……佛是從來都不會拘泥于形式的。”

我調侃道：“我看你是想還俗了。”

“這話怎麼說？”他好奇地反問。

“你沒發現，你正在有意識地給自己的俗找理由？……今天你能從一本漫畫書裏找到樂趣，明天也可以抱著一個人，說心裏有佛；反正你理解的佛也不拘泥于形式，就好像人道、天道、地道、道、道、白道、黑道、佛道，都是道，只要你敢走，尿道也是一條道……”

馬指導愣住，片刻后，他點頭同意：“可以這麼理解，生命誕生于屎尿之間，尿道當然也是一條道……其實，這世界上千千萬萬的道，通往的都是同一個終點。”

“那你知不知道還有一個道，胡說八道？”我繼續逗他。

馬指導又愣住了……這是他為和尚后，經常遇到的況。自從他遁空門之后，我就經常用各種觀點來考驗他的修行。

實際上，我找他聊天，并非為了探討什麼深奧的哲理，只是單純地為了緩解心中的張緒。自從接到了鐵男的出獄通知，我就一直于焦慮之中。

沉默中，我下意識地看向大門，一輛奔馳S級轎車停在門口，車主顯然也是來接人的。直到此時，我才想起向馬指導詢問：“待會兒鐵男出來了，要不要把桃子的事告訴他？”

“你要是覺得他承得了，那你就告訴他。”馬指導的回答讓我有些猶豫。

“你上一次去看他，是什麼時候？”我繼續問道。

“我算算……也差不多有三個月了。”

“他的神狀態怎麼樣？”這次，馬指導沒有正面回答，而是反過來問我：“他進去的這幾年，桃子一直沒有去看過他，你覺得他心裏真的就一點都察覺不到嗎？……如果在裏面的這幾年，他真的長進了，那他就應該把這些事都看開。”

“但愿吧……我是覺得，過這種極端教育的人，要麼變好，要麼就會往更壞的方向發展……可是除了鐵男他自己，沒人能知道他現在到底是什麼狀態。”

“你這不是廢話麼……你別想那麼多了，既來之則安之……他差不多也該出來了。”馬指導安道。

我們的話很快被大門的開啟聲打斷，有人從裏面走了出來。盡管我知道，犯人會被剪去長發，但鐵男那魁梧的材和長發在我心中已經深固，我有些不敢認，尤其是他消瘦的影，與我想象中的壯碩完全不符。

我向馬指導去，他點了點頭，證實了我的猜測：“就是他，裏面的日子不好熬，熬著、熬著，人就變了……”

“變了總比廢了好……”馬指導補充道。

就在這時，那輛奔馳S級轎車打開了車門，從裏面走出了一男一。男的年紀稍長，的看上去與桃子年紀相仿，但顯然不是桃子。

馬指導按住了我拉車門的手，低聲說道：“先別，車裏下來的人，是鐵男他爸和他那個后媽……要是他連他爸都能原諒，對你也就更沒什麼可說的了。”

我屏住呼吸，注視著事態的發展。

他們之間的對話聽不清楚，但我看到鐵男的后媽先迎了上去，想去接過他上的行李袋。鐵男沒有讓接，但也沒有發火，只是手從他爸那裏要了一支煙，點上后，便站在原地吸煙。

我慨道：“他對煙的依賴，倒是一點都沒有變……不過，我能覺他整個人平和了很多，要是放在以前，這種局面，早就讓他炸了吧？”

“不炸是好事兒……”馬指導回答。

就在這時，馬指導先開了車門，向我們走來。我也隨其后。

我們站在鐵男面前，馬指導先開口問道：“怎麼樣，現在是什麼心？”

“心裏話，只想好好睡一覺，然后找個便利店買一包煙。”鐵男回答得簡單。

“你條件倒是真不高。”我笑著說。

“更高的條件也不敢想啊，你不是都出家做和尚了嘛，我哪還敢指你，能像以前一樣和我喝酒吃！”鐵男玩笑道。

“這不是還有米高呢嘛。”

鐵男終于看了我一眼，我心中張，但還是保持著微笑。

“剛剛看你一瘸一拐的走過來……你的怎麼了？”鐵男突然問道。

我愣了一下，趕忙回答：“前段時間被車給撞了，落下了點后癥。”

“沒事兒吧？”他關切地問道。

“沒事兒，肯定沒事兒。”我回答。

馬指導接過話頭：“他就是不想讓你這個做兄弟的擔心，其實還是嚴重的……要不是為了等你出來，他早就去泰國治療了……醫生說是腓總神經損，如果不及時治療的話，他整條都危險……”

我打斷馬指導：“這才剛見面，你說這些做什麼？！”

鐵男拍了拍我的肩，說道：“這事兒要是不能耽誤，就趕去治療吧……咱倆之間沒什麼，你不用覺得對不起我。”

“我……”我有些，卻又不知道該說什麼。

“多余的話就不說了……我先和我爸吃個飯，晚上約你們……對了，你今天晚上不走吧？”

“不走，訂了明天下午的機票。”

“那就好……晚上再聯系。”

“。”鐵男笑了笑，轉走向他爸的車。

我看著他，心中充滿了疑，他在裏面經歷了什麼，為什麼沒有提及桃子？

就在鐵男坐進車裏的一瞬間，他突然轉過，對我說道：“米高，你要是真覺得對不起哥們兒，晚上就給哥們兒帶一條最喜歡的煙……咱倆之間就算是兩清了……還記得哥們兒喜歡什麼煙嗎？”

“利群。”我回答。

“等著你的利群。”說完，鐵男便關上了車門。

我站在原地，過樹葉的隙，灑在車窗上，那一刻，我從未覺得，隙裏的東西，竟然也能如此燦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