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夜中，柳思蘭僵地靠著陸飛揚的肩膀，車彌漫著一淡淡的消毒水味。副駕駛座的男人默默地將紙巾塞鼻孔，不時地瞥向后座。

陸飛揚不耐煩地揚聲：“有話快說，有屁就放。”

男子用著生的普通話回應：“能不能介紹介紹？”

陸飛揚皺了皺眉頭，擺手道：“別拽英語了。”

男子卻固執地用英文繼續道：“我講中文口音很奇怪。你回國后沒什麼人再跟我講中文，我沒人練習。”

陸飛揚收斂了怒氣，回答：“講不了，那你就閉。”

男子似乎被氣得臉鐵青，但仍不失禮貌地用回中文：“好歹也是我把你贖出來的，你態度能不能好一點？”

柳思蘭在心裏默默評價：這人的口音確實古怪。

據他的外貌和口音，猜測他應是來自港粵地區。

陸飛揚的態度越發惡劣：“你怎麼不干脆等我死了再出現？”

柳思蘭雖然對這種對待朋友的態度到不滿，但由于和陸飛揚相已久，加上對阿b的不滿，不假思索地應和道：“你直接來替我們收尸多好？”

話音剛落，陸飛揚便側眸睨了一眼。

柳思蘭既然已對阿b不禮貌，便順理章地問起他的份：“你這位朋友究竟是誰……”

陸飛揚回答：“以前幫我搜集拳賽信息的經紀人，一般稱呼他為阿b。”

阿b朝著柳思蘭點頭致意，然后對陸飛揚說：“談朋友了？”

陸飛揚皺眉：“誰告訴你這是我朋友？”

“啊？”阿b疑地看了一眼柳思蘭，表中出明顯的誤會。

陸飛揚用力推了阿b一把：“我太太！”

阿b驚訝之余，意識到自己的失禮，連忙對柳思蘭道歉：“弟妹，我沒有其他意思。”

柳思蘭微微點頭：“嗯嗯，我明白。”

從這以后，柳思蘭沒有再說話，只是默默地聽著陸飛揚和阿b的對話。

猜測阿b應該是那位地下拳場背后的老板。

最初，阿b并未任何消息，這才導致了今天的事。

至于阿b為何能幫忙將人救出，完全是因為他當初依靠陸飛揚發家，在如今地下拳場的圈子裏有一定的地位，而那位大佬也是華人。

陸飛揚直言不諱：“是的吧？和你一個地方的吧？”

阿b愣了一下，轉移話題：“你都不打拳了，就別問些有的沒的。”

陸飛揚并沒有深究，而是直接表達了對阿b理方式的不滿：“今晚拳場裏的賭注，你自己埋單。”

阿b幾乎要出來：“我是在幫你解決麻煩，為什麼要我埋單？”

陸飛揚冷眼：“你來那麼晚，我都已經贏了，你卻跑去跟裁判終止比賽，我不跟你索賠，你還想怎樣？”

阿b解釋：“我趕到的時候，你被制得毫無反抗之力，我當然幫你終止比賽。”

“你講清楚，誰被制得毫無反抗之力？”陸飛揚的眼神中帶著警告。

阿b仿佛沒有看到，繼續分析道：“終止比賽的時候，你確實以你最可圈可點的發力反擊了他，但你的那個對手，我比你了解，他近幾個月在拳場裏的各場比賽，以耐力為制勝法寶，你如果再和他打下去，誰更吃虧還不一定。”

柳思蘭暗自笑，很確定自己在笑，但被陸飛揚發現了，他警告似地擰了擰腰間的：“你別聽這人胡說，地下拳場的比賽最不講究規則了，因為不講規則，比賽才有看頭，不到最后一刻，很難預判誰能獲勝。”

“這人卻喜歡用專業規則的那一套去分析拳手，在遇到我之前，他就一次也沒分析對過，回回賭回回輸，輸得都沒了。”

“……”阿b哭笑不得，但也沒有反駁陸飛揚，只是頗為憾地說：“你如果沒金盆洗手，你的實力加上我的戰，我們現在就一起在這邊的拳場裏稱霸了。你看看你，將近一年沒打了，剛剛在拳臺上還是保持住了你以前的水準。”

柳思蘭從阿b的話中聽出了暗示，暗示陸飛揚即便現在重出江湖也還來得及。

陸飛揚則回擊道：“位比你看得明白，你這輩子也就局限在這程度了，爬不上去了。”

阿b并沒有因為陸飛揚的貶低而生氣，他瞥了一眼柳思蘭，轉回前座：“嗯，確實，‘k’已經沒了。”

柳思蘭下意識握陸飛揚的手。

他們倆打啞謎似的對話，聽得懂。

陸飛揚口中的“位”，指的就是今天請他們去拳場的大佬。

“k已經沒了”這句，是華裔男子送他們到拳場門口的時候，幫忙轉告的大佬的原話。

也是人家愿意放走陸飛揚和柳思蘭的真正原因。

陸飛揚的上場，等于是在用實際行證明，他在包廂裏時表達的意思。

但凡看過今日陸飛揚現在的人，都和柳思蘭一樣，得出來，曾經視頻裏的“k”，和現在的陸飛揚，完全不同。

察覺到手指的用力，陸飛揚轉頭，看進柳思蘭的眼睛裏。

前面的阿b嘆了一口氣道：“算了，我埋單就我埋單，作為我送給你的新婚禮。”

陸飛揚回答：“來了，別講得好像你吃了虧。我也不會補請你喝喜酒的。”

“到底誰才是鐵公？”阿b搖搖頭，“如果不是今天的事，你也沒打算聯系我吧？”

陸飛揚把玩著柳思蘭的手指，不予否認：“是。”

阿b笑了一下：“行，我明白了。”

不多時，抵達目的地。

陸飛揚和柳思蘭攜手下車。

阿b仍舊坐在副駕駛座裏，僅僅隔著車窗和陸飛揚說：“你留在拳場外面的那輛車，我的人明天幫你開回來——明天你還在吧？還沒走吧？”

“嗯，”陸飛揚點頭，“謝了。”

“客氣了。”阿b深深看了陸飛揚最后一眼，關起車窗，揮揮手，“再見，k，后會無期。”

柳思蘭陪著陸飛揚立于原地，直至阿b的車子消失得無影無蹤。聽見陸飛揚勾著角，輕聲也說了一句：“后會無期。”

旋即陸飛揚側頭，給了柳思蘭一個笑容。

柳思蘭牽著他的手，晃著手臂，帶他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