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低垂，平蕪城的衙門燈火通明。公堂之上，城門候王錦臉鐵青，聲音冷厲：“現在知道怕了？趕放人！”

放人？

這并非一個簡單的請求。程家在平蕪城一手遮天，知縣周明輝雖為朝廷命，但在程家的迫下，亦難以維護百姓的權益。若沒有這兩勢力的制約，百姓的安危將無法保障。

沈夢飛，平蕪城的名門閨秀，此刻卻不得不面對如此困境。眉頭微皺，心中明鏡似的清晰：若不阻止，程家的人一旦得逞，百姓的生死便無人問津。

然而，也不能在眾目睽睽之下說出不顧百姓生死的話。哪怕是為了做戲，也不。

程家的小公子程元朗重傷，無法起。沈夢飛環視堂中的捕快，心中已有定計。

走向臺階，目掃過院中的士兵，角勾起一抹冷笑：“諸位！你們想清楚了，他今日能你們殺了無辜百姓，明日便能讓你們屠戮自己的父母親族！”

捕快和士兵們都是大夏的子民，他們并無升遷之路，仍屬百姓之列。沈夢飛的話直擊要害，讓人心生搖。

接著道：“百年以后，你們還有什麼面去見你們的列祖列宗？”

士兵們紛紛點頭，捕快們互一眼。

“你們是大夏的兵，守著平蕪城的門，護著老百姓的命，效忠的是我大夏朝廷，你們手裏的刀，應該是為正義而生，刀尖指向的，不該是你們的同胞，而是罪惡！”

沈夢飛的聲音如同驚雷，在薄暮中回，“父母若不能為你們的父母做主、為你們做主，便不是你們的父母！”

“朝廷的人要到了！城門候、知縣、師爺，程家的人、春山書院的人，所有欺負你們的人，都將到懲罰。”

“備欺凌的日子過去了！”沈夢飛的聲音鏗鏘有力，“諸位！聽我一言，放下你們的刀，拿下欺你們的人！”

竹竿在手中輕輕一揮，破風之聲劃破夜空：“來吧！我們一起捍衛平蕪城的公道！”

城門候王錦眼見邊的士兵如同中了邪，一個個放下手中的兵，他憤怒地踢著士兵：“做什麼？把刀拿起來！”

那些平日裏跟著王錦作威作福的人，揮舞著刀罵道：“蠢貨！你們都瘋了，不想要命了嗎？”

不知是誰先開了頭：“以他的為人，他日朝廷追究，倒霉的還是我們！”

士兵們紛紛上前，將王錦和他的狗子圍住，拳腳聲不斷，塵土飛揚。

師爺和程員外見狀想要逃跑，卻被衙役攔住去路，捕快扣下了程家家丁。

沈夢飛開口吩咐：“諸位放心，我們就在這裏，陪著大家，直到朝廷的人過來！”

院中點燃了兩盞燈籠，火把往來，影影綽綽，眾人在沈夢飛的指揮下，忙碌起來。

沈夢飛覺后背火辣辣的，轉看向墨墨痕：“這般瞧著我做什麼？”

“瞧我的……”

“咳嗯。”注意言辭。

墨墨痕淺笑改口：“我的夫人不僅容貌昳麗，還識大明事理，方才一番慷慨陳詞，簡直迷煞我也！為夫的三魂七魄被你勾走了，自然是瞧著你不肯挪眼的。”

“咳，夸張。”

沈夢飛有些不好意思。

墨墨痕丟了竹竿，手握住的手，放在自己口，小聲道：“我威風凜凜的王陛下，快我這激的小心臟，可有半點夸張？”

沈夢飛嗔他一眼，眼中盡是喜。

“我夫人如此英勇，日后為夫便全靠夫人了。”

燭火黯淡，照不進公堂深。

說話間，墨墨痕旁若無人地靠在沈夢飛肩上，道：“方才可是嚇壞我了。”

沈夢飛知道這些都是哄自己的話，但心中大為用。

甚至舍不得推開，拍著墨墨痕的肩，道：“放心，日后萬事有我。”

程悅彬黑過來，走近瞧見這一幕，臉上飛紅，忙將轉過去。

“王……”

想起份不能挑明，程悅彬及時住口，又不敢不敬，猶豫之中道：

“叔祖父、叔祖母，楊父和趙思遠已經去后堂，百姓們說是愿意留下，方便明日朝廷的人來直接問話，您二位……”

沈夢飛看著院中挨在一起坐著的百姓，笑道：

“我們就守在這裏。”

他們今夜留下，不僅是穩定這些百姓的心，更重要的是防止變故。

——程府。

員外夫人李氏在正堂來回踱步，派出去打探的人一波接一波。

愣是沒有一點有用的消息傳回來。

相公和兒子都回不來，實在著急，便去了那廂院落，尋求凌欣瀾的幫助。

“你是說他從春山書院回來，直接去了衙門？”

“是，還帶著尚書千金。”

李氏將今日在春山書院的事，如實告訴了凌欣瀾，一字不落，末了道：

“按理說，是不會有問題的。”

“蠢貨！誰讓你們帶著程悅彬去公堂的？”

“畢竟死的是秀才，夫君也是想著借京城的勢，直接將那兩人定罪判刑，此事了了，大家才好安心不是？”

程悅彬是什麼人？

皇孫造反和離，天家富貴毫不眷，如此眼中不沙的人，能幫著顛倒黑白？

簡直愚蠢至極！

凌欣瀾直覺不妙，來回踱步，許久才道：“只怕京中有人來。”

李氏大吃一驚：“京中？那我夫君和孩兒，會不會有事？”

從前平蕪縣衙，程家進出如無人之地，今日裏頭半點消息傳不出來，連守城軍也進去了。

到現在還不開門，怕是不僅出事，還出了大事。

只是不知道是程家的人，還是……

凌欣瀾不想浪費時間去猜，與自己的婢欣蕾耳語兩句。

欣蕾鄭重點頭：“主子放心，奴婢這就去。”

又對李氏道：“勞煩夫人，為我準備兩匹快馬，我要親自去京城，為你們疏通。”

程家實在太相信凌欣瀾了，李氏如同吃了定心丸：“我現在就命人去辦！”

約莫一盞茶的功夫，欣蕾回來，手裏抱著個包裹。

又半盞茶功夫，馬兒牽到院子口。

李氏起送別，卻被欣蕾從背后一掌劈暈，隨行的嬤嬤剛要開口，欣蕾雙手立于腦袋兩側，一前一后用力。

只聽咔噠一聲，嬤嬤脖頸被擰斷，整個人如一片枯葉倒。

銀錢開路，又有程家腰牌，院門、城門一路放行。

凌欣瀾的馬蹄聲尚未消失在夜裏，破山帶了一隊人馬進城。

他才翻進衙門，便瞧見一名捕快跌跌撞撞沖進公堂，接著便聽到喊聲：

“不好了不好了，走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