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陵州城外的幽暗樹林中，郁景暉的怒火如同被點燃的干草，瞬間蔓延開來。他心中反復念叨著，這是他在這世上唯一的親，除了妻子和兒，他最親近的就是這個同氣連枝的兄弟。

“我知道了！”郁捕頭，那個向來快心直的家伙，激地湊近，“攝政王喜歡人婦！”

他眨了眨眼，像是在描繪一幅妙的畫面，“哥，我今兒抓到一個私奔來的小媳婦，一看就是夏日裏的烈日西瓜，一刀下去，全是水！你信我！把好好洗一洗，送到攝政王床上去，保管那老怪樂得連祖宗在哪都忘了！”

郁景暉強忍著怒火，他暗自告訴自己，這是自己的親兄弟。

“你把攝政王當了什麼人？！”

郁景暉一腳踢出，狠狠地踢在捕頭的上，“放出去的話，那些笨蛋還會懷疑，你他娘的倒是信了？”

“伺候！伺候！一天到晚都給我伺候！老子讓你伺候！”他再次用腳踩了踩，狠狠地。

可憐的郁捕頭，高大威猛的軀一團，抱著頭，笨拙地躲避著，“哥大人息怒、息怒！屬下卑職小人這就去。”

看著兄弟寬厚的背影，郁景暉怒火中燒，幾乎要咬碎牙齒，“爹娘怎麼生出你這麼個廢？”

郁景暉并非出名門族，全憑自己的努力，從縣丞一路做到知州，如今在陵州一手遮天，能夠左右逢源，這其中自然不了李晨熙和陸安寧的助力，也有他自己的聰明才智。

否則，城的細、城外的狼子野心，早就將他生吞活剝了，又怎會甘心為他效勞？

“大人似乎很擔心？”他的師爺，一個從未出過陵州的讀書人，卻有著不俗的見識，“晚生聽聞那攝政王惡名昭彰，嗜殺好，府中人無數，甚至貪太后，以權勢迫太后下嫁——愚以為，二爺的話未必不是好建議。”

“惡名？攝政王在陵州的名聲臭得不能再臭，但真的做過一件惡事嗎？”郁景暉不屑地笑出聲，“他的惡名，十有八九都是他的政敵給他抹黑的。”

“他可是攝政王！殺人不眨眼，誰能抹黑他？”

“別的不說，他的眼睛、耳朵、頭腦，他的手，任何一不到，他在紀州的這一年，京城勢必大，大夏易主，哪還有他什麼事？”郁景暉頭微微一歪，斜眼看向師爺。

“他只是不在乎那些名聲罷了。”

他兩指屈曲，指節在桌面上敲擊，“南下不曾路過陵州，北上回京卻要過來，紀州大疫，陵州也曾出人出，難不有人說了什麼？他發現了端倪，故意來此走一遭？”

“大人的意思是，攝政王想來翻舊案、查舊賬？？”師爺驚疑不定。

“翻舊案、查舊賬？”郁景暉好似被什麼撞了一下，猛地轉，看向師爺。

這麼些年，他手底下的人不是被殺，就是被囚，若真追查起來，只怕連郁家的傳承都要毀于一旦。

“那就讓他查不著。”郁景暉咬了咬牙。

“強龍不過地頭蛇，大人是想——一不做二不休？”師爺立掌為刀，向下一比劃。

郁景暉從前覺得手底下的人不必太聰明，怕管不住，現在瞧著卻覺得那些蠢貨人煩心。

“且不說攝政王邊多厲害侍衛，他當年單槍匹馬闖敵營，將西戎常勝將軍腦袋踩在腳下，嚇得先皇金令急召，你跟他比誰更‘地頭蛇’？那才是地頭蛇的祖宗！”

真是蠢貨一窩，郁景暉恨不得將自己那一手刀真的劈了師爺的腦袋，“將知縣來，另外通知奇峰寨的人，近期莫要下山，更不要來城裏。”

他要做兩手準備。

畢竟——人不為己，天誅地滅。

只盼著攝政王自己識趣，路過住兩晚便走，手不要得太長，大家相安無事熬過這兩日，否則自己就只能鋌而走險，對他不客氣了。

當晚，宵后，君臨天下的子們全被轉移到了城外。

馬蹄聲遙遙傳來，墨墨痕囚在獄中的沈夢飛，看著周圍的環境，心中滿是嫌棄。

“攝政王殿下？”拍拍自己的，眉微挑：快到夫人上來。

墨墨痕彎一笑，眼瞧著要坐下去，卻雙手將沈夢飛抱起。

沈夢飛一聲低呼，下意識地環住他的脖子，自己則坐在谷草上，被他地抱在懷裏。

“男人好面子，勞煩夫人縱著為夫，由著為夫在外多照顧你些，也好留個賢夫的名。”他想的是，這牢中的谷草泛，白日裏大家醒著，坐坐還行，夜裏安靜下來，不知道有多蟲蟻爬，他只是嫌地方臟了卿卿的子。

牢中昏暗，即便對面而坐，也很難瞧清彼此。

沈夢飛也沒有強行離開，笑著將手進他領，被墨墨痕一把捉住手。

他低聲道：“夫人不規矩。”

牢房就那麼大，除了沈夢飛都是男子，從低呼開始，原本就睡不安穩的犯人們，愈發神。

一個個裝睡，瞇著眼睛瞧著、豎著耳朵聽著。

“著火了！”一直抑的聲音終于發出來。

圣人云：非禮勿視、非禮勿聽。

齊韻翔是個讀書人，單是瞧見墨墨痕懷抱沈夢飛坐下，那一張臉便紅得不樣，別的是更不敢多聽、多看的。

他雖然坐著，眼睛被頭發遮了，卻比不上，只得另尋落腳點。

牢墻高，掌大的窗口，一片通紅。

他直接站起來，指著小窗大聲道：“外頭著火了！”

犯人們也不再裝睡，一個個全都站起來，踮著腳往外瞧。

外頭火沖天，熱浪從窗口襲來，微微暖，說明距離沒那麼近。

沈夢飛往自家夫君懷裏坐了坐，并沒有打算起。

齊韻翔余瞥了二人，正想說這都什麼時候了，還膩歪，忽而想明白過來。

“你們料到了？”

雖然這話沒頭沒尾，但是沈夢飛和墨墨痕都聽懂了。

“小伙子還聰明。”

齊韻翔也忘了圣人的話，直接坐在兩人前，“是你們對不對？下午那個送飯的，他是你們的人！”

他想著便有些激，“這火是你們放的？”

“什麼你們你們？”沈夢飛抬手托著后墨墨痕的臉，“王爺！”又拍了拍自己，“王妃！”

“別說是攝政王和王妃，只要你們殺了陵州狗！你們就是大夏的皇帝！陵州百姓真正的主！”

墨墨痕對這話很滿意。

“但這火，不是我們放的。”

“王爺王妃派人放火，是想救我們出去對不……不是你們放的？那這是……”齊韻翔順暢的思路忽然打了個結，“衙門這是等不及、想要燒死我們？”

白日裏還視死如歸的人，這會子倒是害怕起來了。

也是，人總要死到臨頭，才真的知道自己這輩子有沒有活夠。

沈夢飛左右無事，便耐心問到：“這大火除了能燒死人？還能做什麼？”

還能做什麼？

齊韻翔思忖著，“燒毀房屋？”

獄中都已發現大火，外頭卻沒有任何腳步聲，甚至沒有人敲鑼示警。

實在很難人相信這是意外。

“被燒毀的只有房屋嗎？”沈夢飛循循之，“人為縱火，毀尸——”

齊韻翔很自然接過話茬，“滅跡？”

還不算笨。

沈夢飛繼續道：“你們在牢中不知道，今兒城中已經傳遍了，攝政王明日便要進城。”

齊韻翔恍然大悟，“狗擔心事敗，是想要毀掉陵州衙門的舊案卷和舊賬目！”

沈夢飛估計不錯的話，今晚應該是陵州某位民如子的好，夜查卷宗，不慎打翻油燈，點燃卷本木架，衙門失了火，案卷被毀，好不幸葬火海。

一把火燒了陳年爛賬，舍一人保大家。

大火一直燒到天亮才被人發現，卷宗室連著賬房，自然無法幸免。

“可是……王妃和王爺被抓進牢中，明日一早如何去見那狗？”齊韻翔一言驚醒夢中人，大家再次齊刷刷看向攝政王夫婦。

莊稼青年瞥了眼牢籠之外，低聲音、又難掩激，道：

“今晚要劫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