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暖過半掩的朱紅木窗，灑落在府的致的院落之中。春意未至，但在這暖之下，一切都顯得生機。

染靜坐在花廳之中，手指輕輕敲打著案幾，目卻落在窗外的景象上，那裏，袁錦繡正與仆人忙碌著準備迎接遠道而來的客人。

“讓又青去吧。”染輕輕開口，聲音清冷，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袁錦繡一愣，手中的作微滯，隨即輕輕拍拍染的手背，淡淡一笑：“不好，還是我去吧。”

正巧在這時，廳外傳來腳步聲，有人通報沈家表爺和表小姐即將到來，染便也沒再堅持。

藍韻姐弟倆今日都換上了鮮艷的大紅夾襖，姐姐的飾上繡著活潑可的小兔子，弟弟的則繡著猛虎，兩人頭上戴著飾有白狐貍的虎頭帽，腳踩虎頭鞋，仿佛是從年畫中走出的兩個福娃娃，惹人喜。

染與沈雅涵并肩站在一旁，目送著沈曉雅親昵地逗弄著兩個孩子。

沈雅涵低聲對染說：“你要的人我找到了，安置在那個宅子裏。”

染點頭，激地說：“這次又辛苦表哥了。”

沈雅涵微笑道：“跟我不用這麼客氣，不過是去封信的事。只是……”

“不過什麼？”染抬頭，眼神中帶著一疑。

沈雅涵看著，緩緩開口：“信上說那人也去了江南，好像在調查姑丈任上的一些事。”

“傅安寧？調查爹爹，為什麽？”染有些驚訝。

心中對爹爹的為人有著清晰的認知，他清廉剛正，從不貪污腐敗。但任上之事之外，宇軒也不是那種死腦筋的人，不然也不可能背著公中攢下那麼大的家業。前世出嫁時才知道，爹爹的私產遠遠不止所知道的那一部分。

記得爹爹曾告訴：“出嫁了，有銀子在總會多一些底氣。”

那時傻，沒有經歷過什麼，滿腦子都是對婚后的好向往。然而，卻被靖國公夫人及景琳萱蠱，一步步將爹爹留給的東西了出去。

如今想起，真恨不得給自己兩掌。

然而，如果傅安寧去江南真的是為了調查爹爹，那一定是皇上的吩咐。前世爹爹明明是被二叔聯合柳家害死的，直到死也沒傳出爹爹有什麼貪贓枉法的事。

染心中充滿了疑，便在這時，一道稚且嚴肅的聲音響起：“沈大哥，原來你在這裏。”

順著聲音去，原來是沈雅涵的表弟，袁茂松，一個十五六歲的年，姿拔，比沈雅涵矮了近一個頭，稚的小臉上卻帶著一老氣橫秋的嚴肅。

染忍不住掩笑出聲，福了一福：“原來是小舅舅啊，你什麼時候來的，快請進來！”

袁茂松過完年十五歲，算起來比染還小了一歲，聽到那聲小舅舅，不自覺耳泛紅，又見染笑個不停，更加窘迫了。

“我剛來，外甥不用客氣。”袁茂松一本正經地回應道。

其實染也只見過袁茂松兩次，一次是父親親那日，遠遠一見，并沒有說話。然后便是年前來送禮，這才算真正認識。

但也正是這樣，激發了染藏在心底的惡趣味，看著他嚴肅的樣子總忍不住逗他，歪著頭道：“舅舅，您剛剛表哥沈大哥，卻喚我外甥，這不是了嗎？”

袁茂松皺著眉頭嚴肅道：“古人云，不以輩行許也。雖然原意是指堅持原則和正義，但是用在學問上亦如此。姐姐嫁給侯爺，就是家人，按理我稱你為外甥符合禮法。而沈大哥，無論是在閱歷還是學識上都值得我尊敬，稱呼一聲沈大哥也是應該……”

“停停停！”染忍不住打斷他，之前一直聽袁錦繡抱怨自己這個弟弟最是無趣。今日終見，這簡直就是一個年輕版的老夫子。

不過，刻板中還帶著一點可，染忽然想，如果母親給自己生個這樣的小弟弟，應該也好玩的。

袁茂松看著染愈發溫和的眼神，不自覺皺了眉頭，他怎麽發現，這個外甥看自己的眼神跟姐姐看自己的眼神越來越像。

與其說袁錦繡是他姐姐，不如說是他母親。

沈雅涵看出染眼中的揶揄和袁茂松的不自在，苦笑著搖了搖頭，道：“好了，表妹先忙吧，我和正柏出去轉轉。”

“好，表哥。”染甜甜地喚了一聲，轉頭又朝袁茂松行了一禮，含笑道：“舅舅慢走。”

袁茂松點點頭，轉與沈雅涵離開，只是仔細看，腳步有些快，似乎很著急離開這裏。

落到染眼裏，更加樂不可支。

時辰差不多了，染讓丘嬤嬤抱著兩個孩子去前院。

祭拜剛剛結束，宇軒和袁錦繡分別招呼男賓與賓座。

轉眼，染便看見二嬸李氏帶著一位中年夫人往這邊走來。

夫人約莫四十五六歲的年紀，保養得宜，珠翠滿頭，打扮甚是華麗。

染猜測，這位應該就是宮中柳貴妃的母親，也就是康樂侯夫人了吧。

果然，李氏一臉笑瞇瞇地過來，離老遠就朝染招手：“染染快過來，這位是康樂侯夫人。”

染站著沒，轉讓丘嬤嬤將兩個孩子抱回去，雖然已經進了二月，但風還是有些刺骨，擔心他們著涼。

余便看見康樂侯夫人的臉上似乎有些不大好看，一旁的李氏賠著笑臉不知道在說些什麼。

看著丘嬤嬤把孩子抱走，染剛要轉離開，胳膊就被人拉住，原來是李氏。

“你這孩子，沒聽到二嬸跟你說話嗎？快來見過柳夫人！”

李氏的口氣有些嚴肅，朝染眨眼，似乎告訴這是故意做給柳夫人看的。

染眨眨眼，裝作不知：“哪位柳夫人？”

李氏沒看見染的臉，還在跟柳夫人說話，低聲道：“還能是哪位柳夫人，當然是貴妃娘娘的母親，康樂侯夫人了！快過來行禮！”

染從李氏手中回胳膊，一臉不解道：“二嬸，我看你是忙糊涂了吧，我是皇上親封的善寧縣主。如果我沒記錯的話，這位柳夫人應該是二品誥命，理應給我行禮才對啊。”

然后直腰背，雙手疊放在小腹，一副等待給自己行禮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