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家的老屋，在風雨中搖曳著，仿佛訴說著往日的哀傷。屋，董氏的哭泣聲穿了屋瓦，傳遍了整個村子。

“你說你爹也是個狠心的人。”村長坐在板凳上，搖著頭，“你娘嫁過來多年，對李家盡心盡力，從早到晚家裏家外的活兒一把抓，累得你爹還總是數落。”

“又為李家生兒育，持了這麼多年。這前腳剛離世，尸骨未寒，他就迫不及待地迎新人進門。”村長嘆了口氣，聲音中滿是無奈。

“最可憐的還是兩個孩子。”他指著屋裏，兩個孩子正圍著一張小桌子吃飯，吃得津津有味，卻不知他們的命運正被重新書寫。

“有了后娘，自然就有后爹。”村長說的董氏生下的瑞瑞，如同珍寶一般寵著。然而，這位后娘似乎并不滿意家人的和睦。

“這娘們也是，哎，趁孩子午睡去前夫家炫耀。炫耀自己能生……”

“誰知孩子睡醒下河魚，溺水了……”村長嘆了口氣，此事也不怪別人。董氏命中無子，這本就讓心生嫉妒。

“當時孩子落水，村子裏的人聽見了消息，紛紛沖出來。正巧你后娘從河對岸回家，離水裏的孩子近。”

“岸上眾人便喊幫忙……”

“人群中有人念叨，這孩子看著像果果，大抵是果果……”那人一瞧，孩子在水中撲騰，浮浮沉沉，看不清面容，但個頭與果果差不多大，又穿著果果的裳，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當時村子裏罵的極其厲害，有水好的小伙子立馬跳下去救人。可河對岸游過來耽誤了時間……”村長嘆了口氣，將當時的景娓娓道來。

將孩子撈起來時，孩子肚子鼓鼓，臉頰青白，早已溺水而死。更讓人驚訝的是，溺水的是瑞瑞。

當即就有人往李家跑。董氏推開門，小心的看了一眼，兒子正蓋著被子，背對著自己睡午覺，還未醒呢。

一回頭就聽得有人大喊：“李富貴，李富貴，快來人啊，你兒子淹死了！”董氏皺著眉頭，了鬢間的山茶花，臉出一不悅。

“果果淹死，你讓村子裏埋了就是。大呼小做什麼？別驚著瑞瑞午睡！”似乎有些慌，轉推開門，掀開被子。

只見被子下面，竟放著個枕頭。董氏渾癱的哀嚎一聲，便尖著往河邊沖。人群讓開一條道，才發覺……

小肚子鼓鼓囊囊的竟是親兒子！跪在地上，抱著小兒子的尸一掌一掌扇自己臉頰，扇的滿面輕重。

“你下河做什麼？你穿他裳做什麼？我的兒，我的兒啊……”待李富貴尋回來時，董氏已經哭得暈厥過去。

“這不，你家正在給你兒子辦喪事呢。這人啊，之前烏龍以為果果早夭，鬧著早夭子不祖墳。如今親兒子死了，誰不讓瑞瑞祖墳，就要吊死在誰家。”

“可氣又可恨。”村民們三言兩語說完，麥一陣沉默。

“行了，我帶你去遷墳吧。你娘苦了一輩子，好在你爭氣，九泉之下也能閉眼了。”村長親自帶他去后山。

村子的路不好走，眾人便下了馬車，隨村長山。站在半山腰，麥看著遠一座小院愣神。

那裏燈火通明，四都點著火，約能聽到敲敲打打的聲音，似乎在辦喪事。

“泥泥……不討厭弟弟？”善善趴在翼翔背上問。

麥低垂著頭，眼角似乎有淚劃過，但黑暗中，看的并不真切。

他聲音悶悶的，低著頭道：“董氏雖然容不下我，但瑞瑞其實待我和果果并不差。”

“他還小，做不了什麼。但總是聲氣的喚我哥哥，總是喜歡跟在我後，趕都趕不走。吃飯時，還會藏饅頭在懷裡。將口燙的通紅，也要拿給我。”即便董氏不許瑞瑞與他接，但瑞瑞總是幫他。

這也是他從不與董氏正面對抗的原因。

他寧愿帶果果離開。

他離家後，一是惦記死去的母親，二，最想念的便是瑞瑞。

麥低垂著頭，月下，他眼睛通紅。

似乎肩膀在輕輕抖。

夜裡，眾人將麥親娘的棺木一把火燒了。麥上前磕了兩個頭，便上前將母親骨灰收進檀木盒中。

“可要回去看看？你和果果離開後，瑞瑞整日在村裡找你們。”

“逢人就問，可有見到他哥哥。”村長頗為慨。

“他是個好孩子。”麥捧著母親骨灰盒下山。

臨下山時，經過一條小溪，他隨手扯了兩把青草放進一顆大樹下的土堆上。

又從懷中掏出一小胡蘿卜。

麥眼裡亮起一：“我小時候上山打草，遇到一對落陷阱的小兔，兔子很小，被夾斷了雙。”

“我便用樹藤綁著子，將它們起來。”他指著土堆，“但小兔傷的很重，我娘尋了些草藥，也沒將它們治好。”

“後來，我和娘便將它們葬在這棵樹下，免去它們尸落野口中。每次上山，我都會摘些野果在此，希他們下輩子不愁吃喝。”

麥不捨的看了眼土堆，才離開。翼翔瞥了他一眼：“回去後不久，你母親就懷孕了吧？”

麥一怔：“對，說來也巧，回去後就懷上弟弟。”他指著小胡蘿卜，“而且弟弟也很喜歡吃野果，小名就果果。”

翼翔點點頭，抱著善善沒說話。

善善趴在他肩膀，若有所思。

下山後，很快就有村民去通知李富貴，李富貴一雙眼中滿是。

董氏呆呆愣愣的看著小棺材，一雙眼恍惚不已，臉頰青腫至今不曾消退。

“李富貴，你兒子回來了。”

“麥回來咯，而且跟著貴人，還有了大造化。”屋外喊聲驚李富貴，李富貴一夜之間仿佛蒼老許多，遲鈍的走出院門。

便瞧見不遠穿著華麗的大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