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烈無遮無攔，將山野間的每一寸土地都曬得滾燙。在這荒蕪的山巒間，兩名影略顯孱弱的年輕人正艱難地跋涉著。他們一前一后，影在倒塌的山石和枯樹間穿梭，每一步都顯得異常沉重。

江翠竹走在前面，形佝僂，手裏握著一扭曲的樹枝，臉蒼白得幾乎沒有，脆弱得仿佛一陣風就能將其吹倒。夢澤辰則跟在后頭，步履蹣跚，每走一段路就得停下休息，偶爾角的鮮和微弱的咳嗽聲，昭示著他的狀況遠比外表更為糟糕。

他們的傷勢比江翠竹預想的還要嚴重，兩人都顯得極為虛弱，每一次前行都是一次考驗。

大約半刻鐘后，夢澤辰終于停下了腳步。他劇烈的咳嗽聲打斷了自己的思緒，中翻涌著腥臭的黑。江翠竹察覺到后的異，停下腳步，疑地回頭看向夢澤辰。

“你以前不是準帝嗎？怎麼現在只有圣人王境了？”

夢澤辰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回答道：“以前是，現在不是。”

“如果我還是準帝，你已經被一掌劈死了。”

“那是因為什麼跌境了？”

江翠竹直言不諱，表現出自己的好奇。

夢澤辰沒有瞞，簡潔地回答：“因為想要瑞宇，就得付出一些代價。”

“瑞宇的代價是不停的跌境？”

“不是。”

夢澤辰搖了搖頭，猶豫了一下，繼續道：“瑞宇的代價是重修。”

“重修？”

“嗯，對于我們這種人來說，瑞宇是一個積累和消耗的循環。上一世修行積累的境界，會在下一世開始之前消耗殆盡，從一個全新的起點再次開始人生。”

江翠竹微微皺眉，似乎明白了夢澤辰的話。

他和知天水是同一種瑞宇者，他們用相同的道路獲得了瑞宇的力量。當某一世的回結束時，他們積累的所有境界和基都會消融，或是兌換某種質，讓他們的靈魂得以純凈，并在新的起點開始。

“那這不就是投胎轉世嗎？帶著記憶再活一次，也能算是瑞宇？”

夢澤辰眼中閃過一冷意，反問道：“那你以為瑞宇是什麼？”

“一永生不朽的軀？一個永不磨滅的靈魂？這世上哪有這種東西存在？”

“世間萬皆有壽命，別說人類修士，就是天上的星辰也一樣如此，唯一的區別只是時間的長短。”

“所謂瑞宇，歸結底都是意識的留存。只有意識被徹底磨滅的那一刻，你才是真真正正地死了。”

聽著夢澤辰的話，江翠竹眼中閃過一迷，沉默了片刻。

“那你們是怎麼留存意識的？”

夢澤辰抬了抬眼，似乎有些不耐煩，但還是解釋道：“你知道蟬嗎？”

“嗯，略有了解，二師兄說蟬蛹大補，油炸之后分外香脆。”

“……”

“那你知道蟬的一生會經歷幾次結蛹嗎？”

江翠竹搖了搖頭：“山裏的蟬死在二師兄的油鍋裏，壽終正寢的并不多，我不太清楚。”

夢澤辰額角微微，決定不再繼續這個話題。

他自己說道：“蟬的一生一般會經歷三到四次結蛹，所以有四到五次的生命。當一只蟬蛻皮到最后的階段，它才會開始自己最后的一生。”

“不過，有一種蟬名瑞宇蟬。”

“它能夠一次又一次地蛻皮下去，活了一世又一世，沒有生命的終點。”

江翠竹第一次聽到瑞宇蟬這個名字，他在腦海中努力搜尋著，然后遲疑地問道：“這麽說，你見過瑞宇蟬這種東西？”

夢澤辰微微沉默，然后點了點頭。

風聲呼嘯，卷起了一地的沙土。江翠竹看著夢澤辰的臉，一震，忽然間明白了什麼。

“我是瑞宇蟬，知天水也是瑞宇蟬。”

夢澤辰的表平靜，如實地說道：“師妹本來也是一只蟬，但可能放棄了。”

“對於蟬來說，沒有什麽生死之分，要麽在蟬蛹裏睡覺，要麽在外頭活著，兩種狀態罷了。”

“人通過睡覺補充神，蟬通過結蛹留存意識，這是最樸素的瑞宇法。”

江翠竹聽明白了。

知天水和夢澤辰的瑞宇，就像蟬和蛹的沉睡與蘇醒。破繭而出的兩人是嶄新的個，需要重新走一次修行之路。

“那這樣多年，這樣多次的轉世回，你們……還沒帝啊？”

這是一個尖銳的問題，江翠竹本以為會到夢澤辰的痛，但出乎意料的是，他沒有表現出太多的緒，反而更加平靜。

“帝？”

夢澤辰的眼神變得深邃而難以捉，他緩緩地側過頭，說道：“帝又能如何呢？大帝能活多久？大帝不會死嗎？”

“世人把大帝當作需要仰的神明，但在一些人的眼裏，也不過是轉瞬即逝的流星而已，燦爛但也短暫的可憐。”

江翠竹愣了一下，然后遲疑地又問了一句：“真沒過帝？”

夢澤辰的表微微了一下，沉默了片刻，然后點了點頭。

“帝者，難瑞宇。”

這是一個無奈的事實。因為瑞宇蟬并不是一定能瑞宇，它也有自己的最后一次結蛹蛻皮。

那是它們生命的最終階段，只是可以選擇永遠不走上這條死路而已。

帝的瑞宇蟬，會斷掉自己的瑞宇路，再難結蛹。

“這樣啊。”

江翠竹和夢澤辰各自休息了一段時間，然后站起，繼續向遠方走去，目的地是遙遠的北原。

“話說回來，那四腳鷂子去哪兒了？”江翠竹問道。

夢澤辰吐了口：“不知道，可能逃遠了，它比我想象的要聰明，會逆轉空間把你我裝進去，自己逃命。”

“這種手段很罕見？”

“類似斷尾逃生，它把自己的世界向我們開放，就為了門戶大開的空間，如果沒有強大到一定程度，它也不敢再回去，只能在人境游。”

“那無頭尸呢？怎麽也不見了？”

“不清楚，可能被四腳帶走了吧，知天水會去找。”

夢澤辰對無頭尸和四腳鷂子并不擔心，現在更在意其他的事。

“你打算去哪兒？”

“去北原。”

“做什麽？”

“殺人，治病。”

“就這些？”

“……順便找找你師妹。”

江翠竹和夢澤辰的腳步再次沉重起來，他們向著未知的北原前進，后只剩下一片荒涼的山野和被風吹的枯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