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低垂，夏至被門外竊竊私語的聲音喚醒。窗外，晨尚未破曉，一片漆黑。手到大青那茸茸的爪子，一扭頭，發現大青也醒了，兩只烏黑的大眼睛好奇地盯著。

夏至輕聲向大青做個聲的手勢，然后悄無聲息地下了炕。推開屋門，愣住了，田氏也愣住了。

母倆目匯，片刻后，又同時轉開了視線。田氏顯然已經起床一段時間了，著洋紅的長褙子和豆沙綠的百褶，農婦的打扮一去不復返。夏至這才想起，田氏曾是秀才娘子。

今天，田氏要去府城找夏秀才，所以穿上了一套致的。借著堂屋的燭，夏至發現田氏的臉頰上涂抹了脂，眉眼也細致地描畫過，連發髻也梳得格外講究。除此之外，還戴上了平時不常佩戴的首飾。

為了趕在夏家老三夏澤宇之前到達府城，田氏竟然這麼早就起了。雖然臉上涂了脂，但眼下的青黑證明了昨晚并未睡好。這麼早就起床，就是為了搶占先機。

夏至無話可說，轉回，卻被田氏住：“一會兒你做飯，今天別吃蛋了，等你爹下晌回來。”

“哦。”夏至應了一聲，又問，“這麼早，你要去哪兒？”

“不用你心，今天你就在家老實待著，別往后院去了，知道嗎？”田氏看了一眼跟在夏至后的大青狗，語氣嚴肅地說。

夏至沒有吭聲。

田氏瞪了夏至一眼，檢查了一下手中的錢袋，打開了后門出去。夏至忙跟出去，只見田氏往村東頭走去。村東頭有一家雜貨鋪，那裏有專門拉腳兒的車，田氏肯定是去那裏雇車了。

夏至心裏想著，三叔夏澤宇是否已經出發了。

著后院的大門，只見門還關著。

夏至回到床上，過了一會兒又醒了。晨已窗而，夏至起，開始了一天的忙碌。吃過夏至做的飯，夏瀾秀扛著鋤頭要下地。

“哥，你晌午回來吃飯嗎？”夏至問。

夏瀾秀點頭：“我晌午回來，下晌就不去了，等咱爹回來。我會上陣，會勸咱爹的。”

“嗯。”夏至點頭。

“我也會勸咱爹的。”夏樹也要跟夏瀾秀一起下地，臨走時對夏至說。

夏至瞇眼：“昨天你怎麼一句話都沒說？”

夏樹著腦袋，討好地笑：“四丫頭，昨天我在想事。”

說完，夏樹追在夏瀾秀后跑走了。

夏天尚早，夏至已將屋裏屋外收拾整齊，正準備出門，就聽見后門外大青的聲。

夏至想起，早上看到后院大門打開，就打了大青回去。現在，大青又跟著黑魚兒來了。

“十六，吃飯了嗎？”黑魚兒進來，背著手笑瞇瞇地看夏至。

“吃過了。老叔，你吃了嗎？”夏至笑著問。

“我也吃啦。”黑魚兒笑呵呵，將背在后的手出來，遞給夏至一個白面的包子。“這個給你。”

“老叔，你留著自己吃吧。”夏至推辭。

“我吃過啦，這個是給你的。”黑魚兒堅持。

“那咱倆一人一半吧。”

“都給你。我一會有好吃的。”

夏至想了想，接過包子，咬了一口，眼睛立刻瞪大了。

包子是素的，餡兒是細細切碎的鮮薺菜、豆腐和條，味道十分鮮。

“好吃嗎？”黑魚兒看著夏至的表，比自己吃了還覺得高興。

“好吃。”夏至連連點頭，“是你做的？”

“嗯吶。”

夏老太太的廚藝相當不錯，尤其是在制作餡料方面。

“老叔，三叔去府城了嗎？”

“去了，起大早去的。”

“田氏也是起大早去的。”

“沒事兒。”黑魚兒讓夏至放心，“我打聽了，今天早上只有老拐的車去府城，三哥搭的是老七往府城送貨的車，肯定比他們早到。”

聽黑魚兒這麼說，夏至就放心了。

黑魚兒又問昨晚田氏有沒有為難。

“就勸我來著。”夏至簡單回答。

“今晚，我還讓大青來給你做伴兒。要不，我也來給你做伴兒吧。”

“今晚看看再說。”

“嗯，等大哥回來，看他怎麼說。”

吃過包子，夏至打量了黑魚兒一番。

黑魚兒今天穿了一件嶄新的豆青袍子，前掛著長命鎖，頭發也梳了下來。長得俊俏可，又這樣穿戴起來，簡直比夏至前世看的電視劇裏的紅孩兒還要靈可。

“老叔，你這是要去干什麼？”夏至問。

“一會兒跟你爺爺吃丸子去。”黑魚兒告訴夏至。

夏老爺子在村中很有威，而且念過私塾，字寫得漂亮，所以遠近的人家辦事，總邀請他去坐賬桌子。坐賬桌子的人會到特殊的禮遇，自然也會跟著吃席。而現在的辦事的席面上，必有至一道丸子，所以坐席也做吃丸子了。

像黑魚兒這樣七歲的娃娃，跟著夏老爺子坐席，不算人數。

“是哪家辦事啊？”夏至跟黑魚兒閑聊。

“是西頭大榆樹下老田家娶媳婦。”黑魚兒對村子裏的事了如指掌。

這話音未落，就有個虎頭虎腦、胖乎乎的小子跑了過來找黑魚兒。

“老叔，爺爺你。”

這是夏老爺子要帶黑魚兒出門了。

黑魚兒不敢怠慢，忙帶著大青走了。小子落在后面，還歪頭瞧了夏至一眼，把夏至逗笑了。

“五，忙什麼呢，跟姐玩會兒不？”夏至逗胖子。

“我、我回啦，我、我娘我。”小子紅了嘟嘟的包子臉，胖絆了一下，踉踉蹌蹌地跑走了。

“好玩的娃。”夏至心裏想著，就聽得后門簾子響。

三個姑娘魚貫而，一水的短上襦，花布。

夏家在夏至這一輩兒有六個孩子。除了夏至的大姐大月兒在府城裏，二姐六月已經出嫁，就是眼前的三丫頭五月，四丫頭七月，還有五丫頭臘月。

夏至和七月、臘月同歲，的生日最大，五月比們都大兩歲。

姑娘們收拾得利落，笑瞇瞇地進來，坐在炕上。

“四姐，”七月睜著一雙大眼睛，夸張地左右張了一下，驚訝地問夏至，“咋大娘不在啊？”

昨晚田氏在后院吵得那麼厲害，幾個丫頭都在院子裏聽見了，現在是明知故問。

夏至就不愿搭理。

“大娘昨晚傍晚回來，今天這麼早又走了，是上哪兒了，忙活什麼呢？”七月笑嘻嘻地問，一邊打量著夏至，笑得有些意味深長。

五月著帕子，角含笑，從眼簾下瞥了夏至一眼。臘月微微低著頭，看不清臉上的表。

夏至瞪了一眼。丫頭們的心思可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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