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如墨，一彎月掛在天空，清輝灑在寧靜的夏家小院。夏至坐在院中的石凳上，輕聲與父親夏秀才談論著田家之事。

“田家那群人，提了些什麼無理要求，你竟一口拒絕？”夏至驚訝地著夏秀才。

夏秀才沉默片刻，緩緩開口：“十六，那不過是些無關要的瑣事，你不必放在心上。你娘也沒答應。倒是多虧了大寶媳婦從中調解。”

夏至不抬頭，著那彎月，仿佛在尋找答案。夏瀾秀瞬間領悟了夏至的暗示，心中頓時明了。

夏秀才和田氏并未理睬田家的無理要求，這實屬罕見。夏至深知，夏家這次能夠全而退，多虧了岳家的鼎力相助。

“爹，往后若有類似之事，我們定當不予理會。”夏至堅定地說道。

的言外之意不言而喻，即便夏秀才和田氏答應了田家的條件，夏家也絕不會承認。

“十六，你放心，這次我確實沒有答應他們。”夏秀才忙不迭地解釋，心中卻對岳家的激之溢于言表。

夏至點頭，心中暗自慶幸，夏秀才能堅守底線。看來這次夏家能夠全而退，還要歸功于岳家的大力支持。

“那我們為何不住在靠山屯？”夏至又問。

夏秀才嘆了口氣，道：“你姥姥與你娘爭吵不休，你娘氣得哭了。提到你二姨，你姥姥便罵起你來……”

話音未落，兩人已陷沉默。夏秀才雖格溫和，卻看不得田老頭當著他的面辱罵田氏。為了維護田氏，夏秀才忍不住開口，導致了雙方的僵持。最終，夏秀才和田氏無奈之下，只得返回夏家。

夏秀才的話雖簡略，但夏至卻能到其中的曲折。旁敲側擊地追問，心中漸漸明朗。

田氏與田老頭產生了矛盾。為了能隨夏秀才前往府城，田氏想要依照夏家的安排將大丫嫁出去。然而，田老頭卻想從大丫上榨取更多油水，堅決不同意田氏的意見。即使田氏將原因解釋得清清楚楚，田老頭也死不松口。

田氏覺得，田老頭和田王氏本不為著想。如果不能隨夏秀才前往府城，繼續留在大興莊，為大丫和二丫尋一個好婆家，未來不知會如何。

利益的沖突，讓田氏終于不再對田老頭和田王氏言聽計從。估計田老頭和田王氏也被氣得不輕。

夏至著璀璨的星空，心中慨萬分。

夏老爺子見到夏秀才、夏瀾秀和夏至走進院門，一眼就看到了夏至那燦爛的笑臉。還沒來得及開口，夏老爺子的一顆心就落回了肚子裏。

這肯定是沒什麼事。即便出了事，對夏家來說也肯定是好事。

夏老爺子心中如此篤定，便沒有急著詢問夏秀才。他讓六月和顧振軒向夏秀才見了禮，然后詢問夏秀才是否了，想吃些什麼。

“讓你娘給你熱飯菜，都是現的。”夏秀才回答。

夏老爺子看出大兒子這是真的了，心中十分心疼。但他知道，當著孫婿的面，自己不能直接責怪田家。

夏老太太早已下炕，說道：“怎能讓你吃涼的，我這就給你熱菜去。”

夏至忙上前攔住夏老太太：“，您歇著吧。我給我爹熱點兒菜就行了。”

夏秀才也說道：“讓十六去。娘，您上炕坐著。這把歲數還伺候我，我心裏怎麼過得去。”

“我還沒七老八十呢。不就是熱熱飯菜嗎，能有啥。再者，我也沒伺候別人。”夏老太太笑著說道。

夏老爺子最喜歡一家子其樂融融的場景，便讓夏至去熱菜，同時叮囑夏老太太幫忙照看。

夏秀才坐在炕上與夏老爺子等眾人閑聊，夏老太太在堂屋點了燈，夏至和夏老太太為夏秀才熱菜做飯。

夏至沒有讓夏老太太做太多，只做了蛋炒飯和一大碗湯酸菜，還切了兩碟咸菜。

夏老太太覺得太素，想要再做幾個丸子，卻被夏至攔住：“，別做了。我爹娘在那兒跟他們吵吵起來了，連夜趕路回來累得慌，油膩的東西估計也吃不下，清淡點兒好。”

“你的對。”夏老太太說道，但還是給夏秀才做了幾個丸子和一碗蒸。

等飯菜端上來的時候，夏秀才只吃了很，倒是將炒飯和咸菜都吃了下去，最后還把湯都喝了，丸子幾乎沒。

夏至明白，夏老太太也知道夏秀才不會吃那些東西。但還是不能不這樣做。

“咋這樣啊？”夏老爺子看著心疼不已。

“趕路了。”夏秀才解釋道。

夏老爺子猜出了其中的原因，便沒有再問。但他還是忍不住問道：“你老丈人他們怎麼樣了？”

“沒啥。”夏秀才放下飯碗，“大丫的事，就按咱家的意思辦。大寶媳婦明理的。”

“哦……”夏老爺子知道事的過程肯定不簡單，但這個結果他是滿意的。“往后老田家就得看這個新媳婦了。”

話題就這樣轉移了。夏老爺子與家人們談論著娶一個好媳婦對一家子的重要。

“……模樣是最不用看的。家有賢妻夫禍，也能有幾個好孩子。”

顧振軒對這個道理深有，但他年紀尚輕，不好意思在這麼多人的面前直白地夸獎六月，只是含蓄地表達了對六月的意。“我爹我娘都，能娶著六月是我家燒了高香。”

六月有些不好意思。

夏老爺子嗬嗬地笑：“六月這孩子勤快能干，這是沒啥的。也有的病，年紀輕，不懂的事多，你爹你娘都是厚道人，容讓著……”

這是各自謙虛的話。

大家的談話越發融洽，夜漸深，夏老爺子才讓眾人散了。夏至跟著夏秀才回到前院。

堂屋裏亮著燈，這是過年的規矩。西屋裏也亮著燈，夏至知道，是孫曉薇在。然而東屋裏卻黑漆漆的，一片寂靜。

田氏竟然沒有等著夏秀才，而是帶著大丫和二丫先睡了？！

夏至看向夏秀才，心中滿是疑問。

“十六，你歇著去吧。”夏秀才示意夏至不用管，然后輕手輕腳地走進東屋，隨手關上門。

夏至不管如何，還是回到了西屋。孫曉薇正靠在床頭，等著夏至回來。

“芷涵姐，你想啥呢？”夏至走進屋，詢問道。

“哎呦，我都沒聽見你回來。”孫曉薇回過神來，忙穿鞋下地，幫夏至倒熱水洗臉洗腳。

“芷涵姐，你剛才想啥呢？”夏至又問。

“沒想啥。”孫曉薇回答，就是沒活干，坐在那裏等夏至然后走神了。

“你娘今晚上還不在家？”夏至問。

“這一正月估著都得是這樣。”孫曉薇回答，孫王氏經常去賭錢，晝夜顛倒，有時回來睡一會兒就又回去。孫王氏也不怎麼在家吃飯，有時回來還能給大和二帶點兒好吃的。

“贏錢了？”夏至問。

“誰知道。不想。”孫曉薇回答。

那就不。

“芷涵姐，你啥時候過來的。我娘……熱飯吃飯沒？”夏至向孫曉薇詢問。

“我剛過來一會兒，沒看見大娘開火。你家煙囪剛才也沒冒煙。”雖然夏秀才和田氏沒在家，但孫曉薇還是早早地替東屋燒好了炕，主要是考慮到夏瀾秀和樹兒會過來睡的。

因為孫曉薇把炕燒好了，所以田氏如果不是做飯，那就本不用燒火。

煙囪沒冒煙，說明田氏確實沒開火。竟然就這樣忍睡了？還真是……

夏至也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了。

“大娘是不是不大高興啊？”孫曉薇心中關切地問，“不是要在靠山屯兒住一宿嗎？”

“吵吵起來了就沒住。”夏至將田家不讓夏秀才和田氏吃飯，以及上次去田家也挨的事告訴了孫曉薇。“你姥家是……太摳搜了。”孫曉薇說道。

“他們不是摳，是本就沒把我們當一回事。”夏至輕輕哼了一聲。

洗漱完畢，夏至和孫曉薇鉆進被窩，繼續聊天。

“那大丫的事……，能這麼快給找到人家嗎？”

“看吧。錢家人辦事都利索，應該快的。這個條件也沒啥可挑的，起碼能跳出那個火坑。”

“這倒是。”孫曉薇贊同地點頭，“大丫心思重。”

“芷涵姐，你也看出來了？”

“誰看不出來啊。”

“聽是像娘。”

兩個姑娘繼續聊天，慢慢睡。

初三，六月和顧振軒吃過早飯后告辭離開。這早飯后自然還是在后院上房吃的。夏二叔和夏二嬸對六月沒在東廂房吃飯沒有任何意見，不過六月和顧振軒竟然沒有往東廂房送禮，他們就不能接了。

送走六月后，夏二叔和夏二嬸便來到上房，兩雙眼睛不住地往柜子上瞄。

其實六月和顧振軒也沒拿什麼東西來。莊戶人家大都日子過得一般，走禮也都不重。六月和顧振軒這次來就帶來兩包糖，一個果匣子，也就是點心匣子，然后還有兩壇酒。這也就是去老丈人家，才會有這樣的禮。

當時六月和顧振軒的禮明白，這些都是給夏老爺子和夏老太太的，然后還提到了夏至。他們本就沒提夏二叔和夏二嬸。

夏二叔和夏二嬸就盯著六月帶來的東西。他們倆臉皮都夠厚，但終究也沒好意思開口。不過他們這樣一眼又一眼的，夏老爺子和夏老太太還有什麼不明白的呢。

夏老太太心中暗笑，面上只裝作不知道，也不說什麼。

夏老爺心裏憋氣，再次到自己這二兒子和二兒媳婦真是太上不得臺面了，磕磣人。他就沒好氣地說：“你們倆還在這耗啥？該干嘛就干嘛去！”

看到夏老爺子臉不好，夏二叔倒是很順從，答應一聲就走了。夏二嬸還有些不樂意走，主要是不舍得六月送來的那些東西。

“你還看啥啊，快走吧。”夏二叔覺得夏二嬸沒眼，就用力拉了一把。

兩口子依依不舍地離開了。

夏老爺子如果有胡須，這個時候肯定是一臉的吹胡子瞪眼的姿態。夏至正在炕上整理東西，心中憋笑不已。

黑魚兒也在。今天他下留，主要還是不想把話題挑明了，那樣夏二叔很可能會就坡下驢要東西。

沒錯，夏二叔就是這樣的臉皮厚。

因為夏二叔沒得著好就走了，黑魚兒很開心地坐在那裏咯咯地笑。要不是看出夏二叔和夏二嬸覬覦那些東西，早就帶著大青出去玩了。

“十六，玩會兒去不？”黑魚兒問夏至。

“老叔，你今的功課做了嗎？”夏至問黑魚兒。

“過年了，今才初二。”黑魚兒回答，意思是他應該放假，不想做功課。

“功課可以做點兒，可不能不做。趁著現在沒人，老叔你趕的。”夏至還問黑魚兒，“老叔，等你去府城上學，人家都是神，到時候就你不會念書，讓人給比下去，那多難看啊……”

黑魚兒思索了一會兒，就去拿書做功課了。

“這話也就你老叔聽。”夏老爺子在旁邊慨。

一降一，自然界和社會的法則都是如此。同樣的話，有人聽了有用，有人聽了就沒用。

黑魚兒在一邊做功課，夏老太太便與夏老爺子商量。

“我看老二兩口子眼的。咱也不缺那些東西，六月他們拿來的東西，一會我都給老二家送過去吧。”

“給他們送啥，我恨不得給他們倆掌！”夏老爺子怒氣沖沖地說道。

盡管黑魚兒下留，但他還是忍不住笑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