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的日子，加之夏老爺子的格，真是一言難盡。夜幕低垂，院中燈火闌珊，老者閑談間，一堂夜話竟可綿延至更深時。

然而，今夜夏老爺子不能如昔日那般獨斷專行，家中其他人的休息也是他所需考慮的。夏至兄妹自府城歸來，夏至便在孫曉薇的細心照料中，洗漱完畢。

“事有結果沒？”孫曉薇一邊為夏至打水，一邊問道。語罷，不輕嘆，“真是沒想到，簡直嚇死人了。”

夏至的作輕，話語隨意，“能有什麼結果？”

孫曉薇忙不迭地照顧夏瀾秀和樹兒，夏瀾秀雖不善言辭，卻已適時地讓大家早些休息。夏至和孫曉薇笑談著，夏至打開了從府城帶回的包裹，一件件展示給孫曉薇看。

孫曉薇的眼睛瞪得大大的，“這都是什麼呀……真好看……”一邊念叨，一邊抱怨夏至，“你每次都給我買這麼多，可是府城哪都有得買，我們鄉下不一樣。你在那兒花了多錢呀，別總給我買東西。我什麼都不缺。大對我可好了，總讓我在后院吃飯，還給我做裳……”

“我都買了，就是買得起的。”夏至寵地回應，“芷涵姐，你就收著吧，其實也沒花多錢。如果你不方便拿回去，可以先放在我這。”

孫曉薇已經將的好東西都放在了夏至這，如今占了半個柜子。

“吃的東西你拿回去給他們分了。我回來了，你娘肯定知道我得給你帶東西。你分給他們點兒，也能堵住他們的。”夏至提醒道。

“嗯，我明天再拿過去。一會我早點陪你歇著。”孫曉薇為夏至梳洗完畢，歡快地開始整理夏至帶來的東西。“十六，這回你得在家裏多待幾天吧？”

“那得看，我是想多待幾天。”夏至回答，隨后又問孫曉薇這些日子孫王氏有沒有給氣。

“不敢給我氣。”孫曉薇回答。

孫王氏雖然對孫曉薇態度不佳，但還真不敢再那麼明目張膽地欺負。

“家裏活我都干了，不用心。就出去耍錢，也顧不上跟我過不去。要是說幾句不好聽的，我就當聽不見。”孫曉薇的脾氣好，若換了別人，有夏至撐腰，還有孫家的族人孫四兒護著，肯定得跟孫王氏爭鋒相對。

幾人圍坐閑談，夏瀾秀穩重地提議大家早點休息。夏至和孫曉薇習慣了在被窩裏聊天，夏瀾秀無奈地笑了笑，“有多話不能等到明天再說？你們倆早點兒睡，別躺下了還聊。”

夏至和孫曉薇相視一笑，夏至笑言：“芷涵姐，你看我哥才當家做主幾天，就開始管我了。”孫曉薇也跟著笑，眼神中卻瞥了夏瀾秀一眼。夏瀾秀目閃爍，兩人的視線在一瞬間匯，隨即又各自轉移。

多年之后，夏至仍能回憶起這一幕。但此刻，卻沉浸在這份和諧與好之中。

第二日，夏至被大青醒，無奈地推開大青的大腦袋，隨即聽到了東屋的低語聲。黑魚兒來了，夏瀾秀和樹兒應該也起了床。

“老叔，你咋不看好大青啊，又來我了？”夏至在被窩裏喊。

幾乎是的話音剛落，黑魚兒的人就跑了進來，“啊，大青怎麼又跑出來了？十六你醒了？我都起來半天了。你不讓我來，我非要來。你說你要是沒醒，不讓來。我看著大青呢……”

他的話如連珠炮般，最后一句卻全無誠意。

夏至知道，黑魚兒等不及自然醒，所以故意放了大青過來。只能無奈地笑，黑魚兒看到夏至沒生氣，也跟著笑了起來。

大青似乎也到了主人的快樂，跟著汪汪地了起來。空氣中彌漫著歡快的氣息。

夏至洗漱完畢，準備和樹兒到后院吃飯。回家后不愿意在前院用餐，因為田氏和夏秀才都不在，和夏瀾秀兄妹三個就跟著夏老爺子和夏老太太吃。

夏至讓孫曉薇跟著一起去。

孫曉薇已經幫夏至燒好了水。即便是在夏天，夏至也不喝涼水，而是喝涼白開。

孫曉薇沒有跟夏至到后院去吃飯，家裏已經做好了飯。夏家一家子團聚，不好總摻在裏面。今天不是集市日，回家隨便吃一口，就要和父親孫老五下地拔草。

夏至心中微微嘆息，點頭答應，然后又讓孫曉薇稍等。

“老叔，咱后院有饅頭嗎？”夏至問樹兒。

“你剛蒸的饅頭。”黑魚兒回答，他立刻明白了夏至為什麼這麼問。他一邊說話一邊往后院跑，片刻后，他回來了，懷裏抱著一個熱氣騰騰的包袱。

黑魚兒將包袱遞給孫曉薇：“給你，籃子。你給你的饅頭，你帶著下地吃。”

饅頭熱氣騰騰，黑魚兒也不怕燙。

孫曉薇得幾乎要落淚。

夏至忙讓孫曉薇收下饅頭：“別都分給你爹和你兄弟。他們了總有得吃，他們吃完才能到你。”

幾句簡短的話后，孫曉薇抱著饅頭離開了。夏至等人這才到后院。

夏老太太已經在上房的炕上擺好了桌子，擺好了碗筷，等夏至他們來了，就開始端飯端菜。

臘月很自覺地幫忙，紫竹邁著短也幫著端東西。

“臘月，你和林軒也一塊吃吧，還來回跑啥。東西也夠吃。”夏至喊住了臘月。

“家裏我媽都做了飯了。”臘月回答。

“那就留著晌午吃唄，也浪費不了。”夏至再次提議。

臘月看向夏老爺子，夏老爺子昨夜應該沒睡好，但他還是出了一個慈祥的笑容，點了點頭。“都在這吃吧。”

夏老爺子發話了，臘月和紫竹就都高高興興地留了下來。

早飯是饅頭配粳米粥，還有咸鴨蛋、魚、各式菜肴，還有夏老太太一大早讓夏三叔打來的豆腐腦，上面淋了夏老太太特制的醬料。只要吃豆腐腦，就能讓人吃飽。

夏至等人吃得津津有味。

“，下回你別做這麼多樣了。你這得多早起來就忙活了。”

夏老太太看到兒孫們吃得滿意，就很高興。特意早起準備了這麼多花樣，因為想著在府城的時候，夏至帶著樹兒和黑魚兒每頓飯都吃不樣。

孩子們回到家，就算不能像在府城那樣吃得好，也不能讓孩子們虧著。

“不比平時起得早。這好些都是現的，一點都不耽誤工夫。還有你三嬸和臘月給我打下手呢。”夏老太太笑著說，然后還問夏至吃得習慣不。

“，看你這問的。你做的飯老好吃了。我和樹兒還有我哥在府城的時候，就想你做的飯。”黑魚兒和樹兒都跟著點頭。

夏老太太笑得合不攏。

這頓飯吃得比較順暢，東廂房的人一個沒來。夏至本以為臘月和紫竹在上房吃了，夏二叔至得把夏翊軒打發來。但是夏二叔竟然沒有這麼做。

夏二叔竟然愿意吃這樣的“虧”，看來確實是心虛到了極點。

吃過飯，夏至幫著夏老太太收拾，然后才回到屋子裏。夏老爺子正在問黑魚兒和樹兒的功課。

兩個孩子雖然放了暑假，但也都帶來了功課。夏老爺子看著他們兩人的功課上有很多圈圈，臉上出了欣的神。

夏老爺子又問夏至，夏至如實回答。

黑魚兒和樹兒都很聰明，這幾個月的時間他們已經逐漸門，初步養了學習的習慣。

接下來的，就是時間和努力的積累。

夏老爺子點頭：“十六啊，辛苦你了。”夏老爺子心裏清楚，就像黑魚兒和樹兒這樣兩個一個比一個頑皮的孩子，是書院和私塾的先生管著還不夠。

夏至能夠管住兩個孩子，并且愿意付出時間和力去管理，這是相當難得的。

而且，能夠做到這個程度肯定不容易。

夏老爺子又問了一些夏至在府城的事，夏至都挑了一些好的跟夏老爺子分，至于遇到的困難和一些煩心的事，就沒有必要跟夏老爺子說了。

“你爹這次不回來，是你娘的主意吧？”談到夏秀才和田氏的時候，夏老爺子突然問了這麼一句話。

夏至笑而不語。

夏老爺子就懂了。他也沒有再問這個問題，反而慨地說：“這人有旦夕禍福，誰也不知道明天的事。……就是又累著你們兄妹幾個。”

田氏以后肯定是們兄妹幾個的負擔。

好在夏至并不把這當做一回事。“只要我娘不鬧騰，省心點兒比啥都強。”

夏老爺子輕輕地點了點頭。

他們的熱鬧，夏二叔就在門口探頭探腦的，卻不敢進來。夏老爺子已經看到了，只是裝作沒看見。

夏至見夏二叔在外面張了很久，就笑著跟夏老爺子說了一句。

“爺，你看我二叔，站在門口好像不敢進來。”

“他有啥不敢的！”夏老爺子冷哼了一聲，然后才去看了一眼夏二叔，“探頭探腦地干啥，有事就進來。越活越回去了！”

夏二叔這才陪著笑，小心翼翼地進了門。

夏至知道，夏二叔是心虛，但同時也是故意這樣做給夏老爺子看的。

“爹……”夏二叔站在炕沿旁邊，沒敢坐下。

“你管我爹，該我管你爹！”夏老爺子生氣地說出了這樣的話，“你來什麼事？”

“爹啊，那不是，那不是……”夏二叔苦著臉說，仿佛這件事他是害者一般。

“那不是啥？你就不能說句痛快話。咋樣，聽了五月的消息了？”

“爹啊，我這不是……我不聽呀。”夏二叔苦著臉說，仿佛這件事他是害者一般。

“你做爹的你不聽。我看你不是不聽，你是跟一條心。”夏老爺子怒氣沖沖地指著夏二叔罵道。

“爹，我真不是。我哪兒敢啊。五月這孩子，自在你老眼皮子底下長大的。啥脾氣你老比我都清楚不是。太有主意了。我和娘咋都不聽。”

夏老爺子就冷笑，顯然不相信夏二叔的話。

夏二叔就出了我真的冤枉的表。

“我昨天的話都明白了。你不聽，你還找我來干什麼。你們該干什麼就干什麼去。”夏老爺子扭過臉不看夏二叔。

夏二叔左右看了看，知道這一關難過。他也沒糾結，就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