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寧八年，冬日寒風凜冽，著每一寸土地。雪中的星悅，著一襲碎花襖，笑靨如花，風姿綽約地站立著。背后，一張張畫像靜靜訴說著時間的故事。每幅畫都有著一個執筆的日期，畫中的星悅仿佛在畫紙中慢慢長大，線條勾勒出的形愈發拔健碩，卻始終不見五。

舞霓裳靜靜地凝視著這些珍貴的記憶，許久之后，緩緩將畫紙一頁頁收好。薛老的獨子，在致寧八年那個冬日走失，那年他剛好兩歲。如今，二十六年過去了，那孩子若還在人世，也應該已經雙十之年。

茫茫人海，十八載春秋，該如何尋覓？除非有誰能與那孩子在致寧八年便相伴左右，或許尚能依稀辨認出畫中兒的模樣。但這般幾率，實在是微乎其微。

舞霓裳傳喚了董媽媽，讓請了幾位畫師現場臨摹這兩幅畫像。深知此事的深遠意義，薛老的事，自認為責無旁貸。

衛晨熙在上午通過了長兄的考驗，心愉悅地前往朱闕苑，與鄧氏商議早已安排好的日程。在衛氏旁系中，有一位德高重的老爺子今日舉辦壽宴，按照禮節，鄧氏需攜至一名嫡系子前往慶賀。衛氏長子逢九從不會客，兒心氣高，不愿與那些一不拔的旁系親近。

夫君二十歲的生辰，也沒有收到任何親戚的表示。雖然年輕人的生辰不可與老人家的壽宴相提并論，但衛馠就是不愿與那一群人親近。因此，任務自然而然地落在了衛晨熙的頭上。

起初，衛晨熙并不愿意前去，但比起讀書來，他更愿意冒著寒風趕往城邊子的宴會。然而，隨著會試的臨近，次子的刻苦給他帶來了希，長子今日恰好有空，鄧氏無奈之下，親自前往玉照苑與舞霓裳商量。

婆母的態度和藹，舞霓裳自然不便拂逆的好意。只是，心中擔憂衛九的配合問題。

令人意外的是，在聽到母親的意思后，衛九瞥了一眼一臉不快的小弟，果斷地布置起課業：“等為兄回府會再考你，安心背書。”

衛晨熙不服：“今早不是背過了……誒誒疼……小弟背就是了！”

衛九撣撣指尖，冷漠離去。

前往城邊子的馬車上，舞霓裳和鄧氏坐在一起，衛九坐在對面，一路上一言不發。

舞霓裳發現，衛九對家人并無異樣，只是針對一個人。

抵達目的地已近午時，鞭炮聲聲，竹噼裏啪啦地炸響。院子裏熱鬧非凡，后廚支起鍋架，一群孩子圍著觀看，正在制作紅燒獅子頭。

鄧氏隨了份子錢，被主母熱迎，幾乎被親戚們圍得水泄不通。舞霓裳并不排斥這種熱鬧，反而與前來搭訕的表姑表嬸們圍坐在火爐旁，談笑風生。

長輩們紛紛湊過來，好奇地盯著這位被伯府迎錯而娶進門的長媳。見言談舉止落落大方，不由得打消了看熱鬧的心思。

舞霓裳并非會逢迎的人，但為人親和，別人問什麼答什麼，語氣溫，見解獨到，就像一朵在風雪中的梅花，風骨俊秀。

但并非事事都謙和，在親戚有意拿話噎時，也會反擊，只是始終保持著和氣，明面上讓人挑不出錯。

一名白發蒼蒼的老人湊上去：“你長在深閨，見識倒是極廣。”

舞霓裳淡笑：“晚輩并非完全長在深閨，家母喜歡游歷，每次都會帶上晚輩。”

被困宮中的十年，田氏幾度耐不住寂寞，最大的心愿就是四走走，驗不同的風土人，展開被束縛的“翅膀”。

刁的親戚沒再多，因為對方并非那種輕易被拿的人。

相比屋裏的熱鬧，早已沒了人影的衛九獨自一人，躺在了后巷的老樹上，仰面枕著雙臂，著參差椏枝中過來的冬日暖。

裘垂落樹杈，迎風輕曳，在熱鬧喧囂中出一種閑適之態。

舞霓裳找到他時，靜靜地凝視了一會兒。

“開席了，母親讓我喊你進去。”

濃的睫凝著薄薄一層霜，衛九側頭俯視，見牽著一個星悅，紅撲撲的小臉凍得通紅。

“誰家的孩子？”

舞霓裳解釋道：“七嬸家的長孫。”

即便不是長孫，就是七嬸，衛九也無法對號座，甚至沒有見過面。

“喜歡孩子？”

舞霓裳聳肩：“打我一進門，這孩子就一直跟著我罷了。”

衛九嗤一聲：“當自己香餑餑？”

他跳下樹，拍了拍擺的褶皺，冷冷看向那孩：“小鬼，過來，”

孩抓著舞霓裳的手，地向后退，一副怕極的模樣。

舞霓裳好笑道：“我不是香餑餑，但小伯爺一定是餿饅頭。”

無人問津。

衛九自我覺極其良好，絕不會被借機的譏誚挫了自尊。見害怕自己，他走上前，高大拔的姿籠罩住了還不及他高的孩子，一把將人提起，臂彎繃直，架在星悅的腋下。

星悅愣愣的，鼻孔裏流出明的。

衛九覺著，那好像是鼻涕。

“舞霓裳，給他掉。”

舞霓裳掏出帕子，卻沒有手為星悅擤鼻涕，而是搭在了男人繃直的手臂上，施施然地離開，留下了一大一小的影在風中靜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