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忘目溫地凝視著他善解人意的妻子，將擁懷。這份緣份，這份，是他這一生的最大幸運。

臨別之際，他再次向墓碑上的人鞠了一躬，聲音低沉而堅定：“您放心，我會如你們所有人所愿，度過一個圓滿而幸福的人生。”

柳飛霜也一同鞠躬，眼神中充滿了期許：“您放心，我們一定會很幸福的。”

……

姜晨曦與姜昊宸復合之后，兩人重拾姐弟間的日常相模式。姜昊宸簡單，不適應商場上的勾心斗角，做大生意也不合適。他打算離開云海市，留給姜忘的禮金是他最后的全部積蓄。

姜晨曦得知他的經濟狀況后，將曾經租住的咖啡館買下，登記在自己名下，房子送給他，免去了房租，讓他隨心所地經營，自負盈虧。

姜昊宸激不已，又到愧疚。好在，他把咖啡館改餐廳后，憑借帥氣憂郁的大叔形象，意外吸引了一波網紅鏡頭，餐廳也因此大火。

全國各地的人們紛紛慕名而來，發現不僅老板帥氣，菜式也很不錯，源源不斷的盈利讓他很快賺回了購房本金。他想還給姐姐，但姜晨曦不愿接。姜昊宸便開始多去姜家走，每次都帶禮給姜晨曦，首飾、子，他總記得。

姜晨曦心愉快，卻上嗔怪：“我都這把年紀了，你還拿我當小孩哄。”

姜昊宸笑著說：“無論多大年紀，我的姐姐都是全世界最漂亮善良，貌如花的姐姐。”

經歷過失敗的婚姻，他對男之已不再興趣，收養了一個孤兒當養子，疼有加，沒有再婚。

然而，姜昊宸卻意外地比姜晨曦早逝。姜晨曦六十歲那年，姜昊宸才五十多歲，因心臟病突發，在家中猝死。

這對姜晨曦來說，是巨大的打擊。理完姜昊宸的喪事后，的神一下子垮掉了，偶爾夢中清醒，會說胡話。

顧思遠年紀也大了，事業自有年輕一輩去拓展，孩子們也各有就，他終于能放下所有俗事，全心全意陪伴姜晨曦。

姜晨曦晚年患上了阿爾茨海默癥。記憶時而清晰，時而模糊。偶爾發病，忘記了家庭、孩子、丈夫，以為自己還是那個被寵的小姑娘。

總是開心地讓顧思遠給選服、換服，花樣翻新地打扮。會說：“要去外公家，去找外公玩。”而所提到的外公，早已離世。

顧思遠從不穿這一點，每次都配合地給穿上新服，戴上喜歡的漂亮小帽子。任他服侍，只是在他要給梳頭時，拒絕：“不要梳頭，就這樣去外公家。”

于是，姜家總是出現這樣一幕：打扮致貴氣的小老太太，卻總是披散著一頭花白的頭發，稽又奇怪地與顧思遠手挽著手在花園裏散步。

傭人們忍不住投以奇怪的目，但顧思遠卻十分自然，帶著自己神志不清的妻子，把花園裏的十字路口當往外走的路，領著一圈圈散步。

花園裏的花開得正盛，紅的玫瑰、的芍藥、白的薔薇。姜晨曦開心地像個十幾歲的小姑娘，低下頭就要去采花：“我要帶花花一起去，花花是我的禮。”

的手直接奔向怒放的玫瑰。顧思遠一時沒注意到，的手指就被刺傷了。他心疼地把的手捧在掌心，從口袋裏拿出創可：“小心一點，花上有刺。”

姜晨曦認真地看著他的眼睛說：“玫瑰就是帶刺的，我喜歡它，就不能害怕它的刺。”

兩人時不時就要在花園裏散步很久，直到姜晨曦累了，疲憊地回房睡午覺。睡前的最后一刻還在不滿地低聲呢喃：“去外公家的路怎麼這麼長啊，好像永遠都走不到頭。”

顧思遠臉在頰邊，眼睛微微潤：“乖，今天到不了，我們明天再去。”

姜晨曦微笑著說：“你對我真好。我喜歡你，告訴我你的名字。”

顧思遠道：“我顧思遠，今天是我在陪著你，你記住了嗎？”

姜晨曦昏昏睡地點點頭，表示記住了。

可是等醒來，又會忘記，鬧著要去外公家，然后微笑著問他的名字。

直到顧思遠也生病臥床不起，彌留之際，他還握著姜晨曦的手，虛弱的雙眼，認真地看著：“我顧思遠，是我陪了你一輩子，你記住了嗎？”

姜晨曦哭著在他床前不住地點頭：“記住了，記住了，你不要死，我不許你離開我。”

顧思遠陪了幾十年，一輩子都很聽的話。只是這一次，他沒有做到。

姜晨曦難過了許久，在兒的陪伴下主持了葬禮。之后，姜云端搬來照顧，與同住。

姜晨曦傷心了很長時間，憔悴了很長時間，幾乎是臥床不起。忽然有一天，重新有了神，讓姜云端給換上的服，卻不許梳頭。

姜云端挽著母親的手，走著那條父親走過的路，看著母親認真地摘花。忽然疑問：“送給外公的花，為什麽要選擇玫瑰？”

姜晨曦偏頭眨著眼睛，小老太太俏的神態，一如當年，那個明如花的。滿懷心事的笑容，甚至還有些。

“這些花不是送給外公的。”說，“是送給舟哥的。我把禮送給舟哥，讓舟哥給我編辮子。他編的頭發可漂亮啦，所有人都比不上。”

那一剎那，像有一道白在姜云端的腦海中炸開。思遠著自己的母親，無法想象，在父親陪伴照顧的那些年，他有沒有問過母親同樣的問題，又是以什麼樣的心態聆聽的回答。

姜云端便不說話了，沉默地著自己的媽媽，像個小孩一樣，快樂地在花園裏采花。等終于滿意，順手把花放在一邊。

姜云端拿起來，姜晨曦疑地看著：“你是誰？不應該是顧思遠陪著我嗎？”

姜云端怔怔地看著：“您還記得他嗎？”

姜晨曦點點頭，驕傲地笑著說：“我當然記得他啦，一個很奇怪的小老頭，他總是在我耳邊重復他的名字，告訴我不許忘記他呢。”

說著說著，又自己走回別墅，躺在客廳的搖椅上，懷中抱著玫瑰，偏頭著窗外的夕。

“好累呀，今天是走不到外公家了，我該睡了。”說，“我不要你，你去顧思遠來，我喜歡他陪著我。”

姜云端忽然覺得不甘心，坐在邊，輕聲問：“如果你的舟哥和顧思遠，只能選擇留下一個，你會選誰？”

問出口，卻沒等到回答。姜云端低下頭，發現姜晨曦已經睡著了，邊還帶著孩子似的笑意。

歲月帶走了的貌，在的臉上留下了歲月的痕跡，但的笑容卻還是一如年時期的那樣爛漫，沒心沒肺。

玫瑰映襯著的笑容，這個曾經驕傲了一生的人，在蒼老中仍然保持著驕傲與優雅。

睡了，再也沒有醒來，沒人知道的答案。

于是，姜云端作為的兒，幫做出了決定。

把姜晨曦和顧思遠的墓碑，還有姜昊宸的墓碑，選在了同一個墓園，挨得極近，卻背對著背。

姜晨曦和顧思遠合墓而居，對面就是姜昊宸和姜母。而俞厭舟的墓碑，卻在他們背后。

一陣風吹過，就能把他們這邊的氣息帶到俞厭舟那邊。然而，機會渺茫，永不相見。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