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十多年前,我剛剛走上工作崗位。當時我上中班,下午兩點到晚上十點。每天下午五點鐘去食堂吃晚飯。一天,我買飯的路上驚奇地發現,在一間鐵皮房的窗戶裡有一個姑娘在注視著我。我感到很驚喜。當時我老大不小了還沒有交上女朋友,心想這回可能要時來運轉了。但很快,我又打消了這種念頭,因為世界上哪有那麼浪漫的事情,恐怕是人家姑娘偶爾往外望一眼被我撞上了。
第二天五點鐘我準時去買飯,忍不住又朝那扇窗戶望了一眼,沒想到那個姑娘又趴在窗戶上朝外看。這次我比昨天看得更清楚了:那是一張清秀的面龐,大大的眼睛,長長的劉海兒,好像她還沖著我嫣然一笑。頓時一股熱流湧入我的心田,我幾乎要暈倒了。但我很快制止了自己的思緒。我對自己說:你太自作多情了,大概是愛情小說看得多了,世界上哪有那種隔窗相望的豔遇,即便有也是在胡編亂造的肥皂劇裡——人家姑娘可能是在等什麼人吧
讓我感到不解的是第三天、第四天……一直到第七天,我都在下午五點鐘的時候看見了那張美麗的面龐。我不得不重新審視自己的立場了,我覺得愛情小說中經常出現的飛來豔遇恐怕真的要降臨到我的身上了。本來嘛,小說就是現實生活在作家頭腦中的反映,小說和電視劇都不可能是空穴來風。我必須得抓住這個機遇,否則可能會“一失足成千古恨”。我開始開動腦筋琢磨怎樣與這位一直“暗戀”我的姑娘取得聯繫,因為光這樣隔窗相望儘管也很過癮,但畢竟屬於“初級階段”。更令人興奮的是能夠縮短空間距離,聞到她的體香。
有什麼法子呢最理想的是在我路經她的鐵皮房子時她能走出來或者我走進去。我走進去是比較困難的,因為我不知道那間房子裡都有些什麼人,我平時不太好交際,有時間就自己讀書,所以認識的人不多。而她走出來是比較容易的,因為外面只有我一個人,別人又不知道我們在心心相印。如果我們都能去到食堂買飯,那就更理想了,我們可以找到一個僻靜的地方——食堂左邊有一個小花園,一個人也沒有。
就好像是有心理感應似的,當我再次路經她的鐵皮房子時,她果然走出來了。當時我心跳得不得了,都不敢正眼看她。我只是通過餘光偷偷地瞄著她。啊,我看清楚了,她長得白白淨淨,一頭瀑布般秀美的披肩髮。她個子很高,好像超過我了。我一直想找一位個子高一點的姑娘,因為我在男同胞中屬於“三等殘廢”,好幾個姑娘就是因為我個子不高而同我吹了燈。我覺得攜一位高個子女人出去是很愜意的,會招來很多豔羨的目光。另外,對我們倆的下一代也是有好處的。我還聽見了她的聲音,清脆而又甜美。最讓我激動的是她竟然往食堂去了,和我僅僅有一步之遙。
我完全被一種奇妙的生物流所控制,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到食堂的,也不知道自己是怎樣挑選飯菜的。我當時只有一個想法:不要離開她半步成功了,她始終在我摩肩接踵的距離中,而且還有幾次手臂的輕微接觸。買完飯後,她向我甜甜地笑了笑,柔聲地問:“可以一起走嗎”
“當然可以”我激動得聲音都有些發顫。
於是,我們肩並肩地離開了食堂,只可惜這段路太短了,我們沒說幾句話她就到工作間了。分別時,我請求她能給我一個電話號碼,她愉快地告訴了我。只是她請求我儘量少打電話,因為她是一個剛分來的中專生,工作時間接電話不太好意思。我說:“明白我會按你的話做的。”“那我就先謝謝嘍”她眨了眨長長的睫毛,飄然而去。
這一宿,我基本上沒有睡著。好不容易盼到了上班的時間,到了工作地點後心好像長了草。直到五點的鐘聲響起以後,我的心才有了著落,拿起飯盆兒一溜煙出了工作間。奇怪的是那扇視窗不見了往日那張秀美的面龐,飯廳裡也找不到她。我腦子裡頓時一片空白, 不過我很快給自己找到一個藉口:可能她病了,或者她家裡有事沒來上班。
好不容易熬到次日的下午五點,然而我又一次失望了——還是沒有看見那個姑娘。我堅持不下去了,當天買回飯來就按她那天告訴我的電話號碼,給她撥通了電話。接電話的是一位元男同志,他告訴我,那女孩請假了,她男朋友開天車腦袋磕了一下,送進了醫院,她到醫院護理去了。
“轟”的一下,我立馬暈菜原來這麼多天,我都在自作多情因為那扇鐵皮間的小窗戶正對著我們單位的三部天車,而天車的司機大都上小夜班,即每天下午五點上車。那個多情的姑娘,五點鐘準時趴在窗戶前,原來並不是看我,而是看她的戀人
當時我真恨不得要找個地縫鑽進去。臉上發燒,羞愧難當好長一段時間,我都不願去食堂買飯,自己帶點速食麵隨便吃點拉倒。後來,我竟然死皮賴臉找到一個人力資源部的熟人,調到別的部門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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