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心理治療中,我發現一個有趣的現象--心理治療的結果竟然與來訪者的自我暗示息息相關。
例如,一個來訪者如果堅信自己可以從心理治療中得到幫助,最終一定能心想事成。在整個治療過程中,他就會不斷地在潛意識中形成一個正向的自我暗示:無論心理醫生怎麼做,都是能夠説明我走向治癒的目標――當然,心理醫生並不是萬能的,但是即使有時候沒能給理解到來訪者,出現一個誤解,也很容易被來訪者認定是對自己有好處,或有幫助,形成一個對治療師的理想化。這種完全的信賴在治療之初是必要的,也是治療過程最堅實的基礎。當然,隨著治療的進程,來訪者會漸漸打破這種理想化,接受一個真實的治療師和真實的關係。來訪者之所以能夠接受打破理想化之後的真實和失望,正是最初的理想化和信任打下的堅實的基礎在起作用。
相反,假如一個來訪者一直懷疑治療師能否幫助自己,最後的結果也一定能“心想事成”。在整個治療過程中,他總是質疑心理醫生的能力或水準,挑戰治療師的承受力和底線,這樣形成一個負向的移情關係。這種負向的移情關係是來訪者早年親密關係的再現,但是過於強烈的負向移情情感,會導致這種負面的自我暗示過於悲觀和消極:心理醫生幫不了我,沒有人幫得了我,看著吧,他總有一天會真相畢露,對我不耐煩,對我發脾氣,或者厭煩我……
當來訪者這種負面的自我暗示越來越強烈時,會有兩種情形,第一種情形是,見一次心理醫生,第二次就再也不回來了,以免將來面臨被拋棄的關係,這種關係在心理治療中被稱為:【hello-bye。bye】模式,就像蜻蜓點水一樣的關係,只能輕輕接觸,不可深入建立關係。這種來訪者在生活中也是一樣,無法與任何人哪怕是伴侶建立很深入的親密關係。
第二種當這種負面的自我暗示越來越強烈,對治療師的負面移情越來越恐懼時,不能把這些感受講給治療師聽,不能帶到治療中來討論,不相信治療師能夠接受他的這些負面的想法和感受,於是,沒有任何徵兆就脫落了。這種關係在心理治療中,被稱為【見諸行動】模式。在生活中也很常見,比如,有的人莫名其妙就不理你了,你根本不知道怎麼得罪了他;在婚姻中,丈夫感覺倆人感情好好的好好的,太太突然就要離婚,而且毫無迴旋的餘地;有的人在單位領導眼裡,一直很熱愛自己的工作,盡職盡責,突然就交了一紙充滿怨恨的辭職信,不告而別。
對那些很容易付諸行動的來訪者來說,當帶有創傷的舊有關係模式在治療中呈現時,因為恐懼,而無法有機會得到修補和改變,而直接“在被治療師拋棄之前,先拋棄治療師,以免讓自己承受再次被人拋棄的可能和痛苦。”。在這種自我暗示下,找一個合理的藉口,“走為上”是最好的選擇。
其實,所有的心理問題都是長期不良心理自我暗示的結果,但是這種自我暗示也會帶到治療關係中來。心理治療就是為了幫助來訪者從不良的自我暗示,轉變為自我感覺良好的自我暗示。因為,所有的心理治癒,都是來訪者良好的自我暗示的結果。
也許,有人說,既然這麼簡單,通過催眠就可以形成良好的自我暗示。這話理論上沒錯,但是為什麼只有非常少數的人才可以通過催眠得到心理的治癒和改善呢?正是因為關係――在心理治療中,由於來訪者固有的親密關係模式,潛意識這過多的自我防禦,不能夠信任治療師,所以治療師的催眠暗示,根本無法使來訪者通過自我暗示而發揮作用。
良好的自我暗示,來自於良好的關係。關係,就是心理治療的一切。一個良好的治療關係,能夠讓來訪者對治療師產生信任,從而逐漸形成良好的自我暗示,也只有具備能夠和治療師共同去建立信任關係的來訪者才能獲得真正的療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