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放初期,每一個走過中藥鋪門前的顧客,都能聞到一股藥物的香氣撲鼻而來,對此深有體會。可是現在,中藥房再也“香”不起來了,聯繫眼下市場上中藥令人焦慮不安的一些問題,不禁令人深思和心痛。
司藥之痛
走過許多中藥房,見過許多所謂“藥劑師”,他們的實際水準令我吃驚不小。一次我為一名面癱患者開出三劑“牽正散”,該方中的白附子應該是起主導作用的“君”藥。結果拿回一看,竟是毛茛科植物烏頭系的“附子”。而白附子應屬天南星科植物獨角蓮的乾燥塊莖,我去詢問了幾個中藥房的司藥,他們都認為附子與白附子屬同一個品種。我又問他們:“破故紙”是什麼?他們均拿出“木蝴蝶”擺在我的面前,真是令人不安。我再繼續一打聽,他們竟然都持有《執業藥師證》。中藥房裡出現這種水準的“中藥師”怎不令人焦慮?
在12歲從師學醫之時,同時還要學藥,我的中藥學啟蒙老師王金道先生,不僅學識豐厚,熟讀《雷公炮製藥性賦》、《神農本草經》等藥學典籍,而且他的炮製技藝已達爐火純青,丸、散、膏、丹的製作水準,堪稱上乘,與現在的所謂“藥劑師”不可同日而語。
現在大家都有這樣的共識,學習中醫要有師承;而學習中藥也還須師承方可。光有理論知識,而無實際操作技藝,只憑“紙上談兵”,這樣的“藥劑師”能勝任藥房工作麼?更何況眼下中藥房的“司藥”們還有不少是外行,只能憑進貨單上標明的藥名來抓藥,這樣的“司藥”想不出錯都難。
摻假之痛
從中藥市場上買回的中藥材摻假現象十分嚴重,特別是貴重藥材尤其如此。藥商對此有“清水”和“渾水”的說法,即不摻假的叫“清水”;摻假的叫“渾水”。如:穿山甲,清水的每公斤4000元;而渾水的每公斤只1000元,所謂“渾”就是摻假。將炒過的穿山甲用鹽水浸泡,藥材內滲入了大量的鹽,自然它的重量也就增加了。
還有一種怪現象,切成片劑的所謂“飲片”,遠比沒有切片的原藥材價格要低。因為切了片的易於摻假,而沒有切片的則摻假十分困難,在內行人的面前,一眼就能看出。如白術切了片的可以摻進木香;切片的白蚤休可以摻進白及等。市場上的菟絲子和制沒藥,幾乎沒有不摻砂的,此種現象只要將它放在手上掂量掂量,就立刻了然於心。如此種種“渾水”藥材的氾濫,不知還要危害多久,深望主管部門嚴加監管。
製藥之痛
許多中藥都要將其切製成飲片,切片前大多要經過漂洗和浸泡。由於中藥材的屬性各有不同,很多藥材可浸泡,如南星、半夏、烏頭、附子、馬錢子、枳實、檳榔等等;然而也有很多藥材不可浸泡,如黃連、黃柏、黃芩、大黃等等,浸泡時間稍長,便將其有效成分完全溶解到水裡去了,待至浸透可切時,已經成了藥渣。
正確的切制方法是:將上述藥材洗淨後,立即放在竹箕上攤平,並且蓋上麻袋片,將清水灑在麻袋片上,以保持藥材的濕潤,待藥材變軟後,再行切制,這樣就可以保持藥材的有效成分。
再者,現在中藥房裡的“藥劑師”真正懂得炮製藥材者猶如鳳毛麟角,什麼“遵古炮製”對他來說簡直是不可思議。他們哪裡知道香附子用酒炒者入上焦而理胃氣;用醋炒者緩肝鬱而理中焦之氣;用童便炒者入下焦而止痛經……炮製得當的藥材,香氣馥鬱,離藥房20米開外,就能聞到藥香。
揮發之痛
中藥材之所以能夠治病,在於它的“四氣五味”。《素問·陰陽應象大論》說:“陰味出下竅,陽氣出上竅。味厚者為陰,薄為陰之陽;氣厚者為陽,薄為陽之陰。味厚則泄,薄則通;氣薄則發洩,厚則發熱。”氣厚的藥物,易於揮發,即有效成分易於在空氣中溶解;就如一枝香氣撲鼻的蘭花,將它放在室內,過了兩三天那香氣就不會有開始時那麼濃烈了。
像金銀花、厚樸花、菊花、薄荷葉等,都屬氣厚味薄的藥材,如果不放在密封容器裡存放,一但香氣走失了,也就失去了療效。還有些根莖類藥材,如黃芪、白芍、赤芍、丹皮等,新切制時可以聞到香味,一但飲片存放過久,則有效成分慢慢在空氣中揮發,冀其有效,只是空想。
在20世紀50年代學醫時,老師說:“黃芪是補氣藥,最易‘走氣’,每次切制時,不能切得太多,每次只切一斤,半個月內用完,如超過半個月,就‘走氣’了,成了藥渣,應該當廢品處理掉,不能再用。”可眼下的中藥材市場上,恐怕3年前的飲片還在出售呢!
20世紀60年代以前,凡是中藥房裡的芳香藥物,每年都要進行一次更新。如當歸、川芎、白芷、羌活、獨活、三奈、甘松等,一到端午節,均要將它們碾為粉末,用紙包成一包一包的,同時還要碾些雄黃粉,包成許多小包,免費對外贈送。
這天藥鋪門前熱鬧非凡,人氣特旺。雄黃供端午節泡雄黃酒;香藥粉供姑娘和媳婦們製作香囊,佩戴在胸前,增添節日氣氛,這樣一來,既更新了藥房的藥品,可以提高藥效;又延續了民間節日習俗,傳承了非物質文化遺產。到了五月初六,藥鋪老闆還可以收到手巧姑娘們回贈的香囊,什麼菱角形、辣椒形和猴子形的香囊,五顏六色,香氣撲鼻,美不勝收。
品質之痛
過去中藥房的石斛都用的是鮮石斛,藥房將它從市場上購回,把它種在花盆裡,花盆裡不用土,只撿回一些石子,將石斛種在石子上,每天澆些淘米水,從此這花盆裡還不斷地長出新芽,春天裡還會開花,稱為“石斛蘭”,清香馥鬱。而今卻再也看不見鮮石斛了,更無緣一睹石斛蘭的芳姿,深為歎息。
記得筆者的老師王金道先生,不管什麼藥材,經他一過目,他就能說出它的產地、生長年限,是否新鮮。該用陳品的如陳皮、半夏、南星、枳殼等,年數越久越好;不該用陳品的,除礦物藥外,均不得在市場超過一年以上,超時過期的藥材,應該淘汰,這是藥店經銷商最起碼的職業道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