刹那芳華

不知從哪一年開始,呼啦一下子,披肩開始盛行,包裹住柔弱的肩頭和紛擾一世的野心。短髮一寸寸續成長髮,旖旎而下,整個世界因為有了披肩的存在而演繹得柔情萬種。披肩讓女人變得更女人,再山呼海嘯的氣魄也架不住一襲披肩的呵護,強勢可以瞬間換化為溫柔,噓氣如蘭,千回百轉,不相信鏡子裡的自己,要讓位於披肩帶來的魅力。連同閨密見面,也常常愛交換關於披肩的小道消息,彼此搭幫結派,像約好的信鴿,齊齊出動,奔赴那個能給我們帶來驚訝與驚喜的披肩小店。
不知為何,好看的披肩總是藏在路盡人稀的某個角落內。幽深的一隅,它的氣質與光華隱在暗處,店家也不言語,任它銷魂蝕骨地深情等待某個有緣人的出現。我和閨密讓店家從高高的牆上把中意的披肩摘下來,像摘星一般,小心而隆重地捧在掌心摩挲。喜歡厚厚的面料裡花色交織出來的溫暖,沉甸甸的,讓一顆大老遠奔赴而來的心刹那如蓮綻放。我們輪番披掛肩頭,在一面落地銅鏡前想當然地美麗著,直到彼此交口盛讚,大家都喜歡至極,買下來決然沒錯。小小的店面,因此熱鬧起來,七嘴八舌打破店家的沉寂。他要的或許就是這份被盛讚的知心,眉宇間的歡喜不經意傳遞過來。原來這笑,也是等待有緣人的饋贈。價格自是好商量,皆大歡喜地告辭,不忘留了手機號給店家,囑他有了寶貝一定第一時間聯絡。自此,那家小店成了淘寶之地。
店家若是女子,進貨時更會留意那些做工花色皆上乘的披肩,因她本身,也是愛煞披肩的美,也有著配得起這種美的資本。此時,欣賞披肩,就是欣賞店主人的品味。兩種品味默契地恰好時,往往延續了生意之外的一份情誼。日後,逢年歲末,若收到店家快遞過來的披肩作禮物,也是不稀奇的。
傾心於獨一無二的披肩,就像做獨一無二的自己。淘來的披肩被晾曬于陽光下,色澤飽滿,但未經日月光華的洗禮,看起來總怯生生的,像暗戀的少女偷偷地藏起愛的小心思,心裡晃蕩來晃蕩去,拿不出個准主意。我赤了腳,坐在室外,打量它,也懷著暗喜。想著秋風乍起的某個時刻,一頭長髮被松松地挽起,髮絲輕觸面龐。寒冷中,我們彼此環繞,共同去赴某個約會。甜蜜的,惺惺相惜,不為旁人所曉。心愛的披肩由於被賞識而陡添大氣,呼啦啦的,像一隻大鳥迎風招展在料峭的風裡,展露它獨特的韻致。我們終於合二為一。
衣櫥裡,專門有一格騰出來,是為披肩專屬空間。一條條淘回來的披肩,式樣迥異,來自不同的地域,有著不同的故事,記錄著人生每一階段的紛繁往事。你撫觸那些披肩的時候,那些回憶就漸次彌漫上來。有些,是珍貴的;有些,卻是碰不得的寂寥與刹那芳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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