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兒7歲了,她上小學不久便給了我一個不小的刺激———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看電視,調來調去才調到一個我喜歡看的電視劇。看著看著便自個兒嘰嘰嘎嘎笑起來———是一個喜劇調情場面,女的逗男的,脫得只剩下胸上的“望遠鏡”和下麵的“三角旗”。女的蒙了男的眼睛,男的嗅著湊著便親到女人撅起的屁股上……我正在笑,女兒進來了。女兒就在臥室外小廳裡寫作業,進來一看電視上的情景,立即捂臉轉身跺腳羞叫:“羞死啦!壞死啦!”遂氣呼呼地跑去關了電視,轉過身來指著我叫:“媽,你看你成啥樣子啦!”叫罷又去小廳,使勁地關了臥室門。
我不笑了,坐起來低頭思量。從經商的娘家到經商的婆家到如今這三口之家,還沒人指責過我的“樣子”。長輩的臉乃至丈夫的臉最多只是忙中偷閒沖我惱一下或苦一下,大多時候是由我任性自為。如今,丈夫很忙也很有錢,我基本上成了閑夫人,但仍然是不滿多、怪話多、痞念多。在家在外,飯場牌場生意場,似乎看透一切,常把許多人、許多事乃至許多風景說它個一無是處罵它個狗血淋頭,好像全世界就剩下一個想好也好不了的我了。女兒在場時我也是這樣。女兒有時笑有時撇嘴。我以為女兒還只是長肉長個子階段,自己的言行舉止不必顧忌她的反應。女兒上學前也常和我一起看電視看光碟,剛才那種場面也看到過,也只是嘻嘻哈哈一笑了之。這剛上學不久,羞態和抗議咋就如此強烈?站起來想去和女兒說點什麼,看見大鏡子裡的我,不由得也吃驚了:怪發高聳濃妝豔抹金飾鑽配,曲線誇張的婷美牌內衣,口裡還嚼著高級口香糖……於是,竟羞于去見女兒了,上床捂了被子掩面深思……好幾天來,仔細觀察女兒的細微神情和舉止,我才發現女兒真的變了,撒嬌和瘋鬧幾乎沒有了,最歡快時也只是唱唱學校裡的歌跳跳學校裡的舞,還有意識地盡力撐出個“大人”的樣子。很快,我明白了:女兒過於“持重”的表現是對我的有意刺激,我的許多事都讓她撇嘴——對她爸忽嬌忽鬧時,牌場上大笑大叫時,罵世道咬牙切齒時,與鄰居與路人惡語相向時……那天,我第一次檢查了她的書包,看了她的作業,吃驚不小:一筆一劃端端正正的字跡,一個又一個紅勾與滿分,老師滿意的批語……忽然,一個造句讓我羞愣了半天,用“為什麼”造句,女兒是這樣造的:“家裡為什麼和學校不一樣?媽媽為什麼和老師不一樣?”我不得不想想“為什麼”了。
我也上過小學,也有過眼前忽然一亮的喜悅感覺,也有過戴紅領巾舉小手宣誓的那一刻,也曾童心激昂有淚掛在笑臉上!那亮堂堂的童年情景是我此生最難忘、最留戀的純真印象,如今卻已漸變成“痛”了,因痛而不願去回想了。為什麼?我變了,許多大人也變了,共同主持的社會大氛圍與童心的那種境界相去甚遠了。但是,所有變了的家長,對子女的“希望”卻一如從前,都想讓子女學好成才,面對子女說教多多,面向社會老模老樣!我花錢讓女兒上最好的小學,女兒回家來我也常忙中偷閒說一聲“好好學習”。可為什麼就忽略了家庭氛圍及個人言行對女兒產生的影響了呢?
我開始“在乎”這個女兒了。那天晚上,我走進她的小屋,摟著她說:“佳佳,給媽講講你在學校的事好嗎?”女兒眨巴幾下眼睛來了這麼一句:“哇!我起雞皮疙瘩啦!”我懂,我這“朋友”式的姿態是頭一回,讓一直與我難有三句以上正經對話的女兒有點受不了了。我一直荒蕪著女兒,是學校讓女兒有了真正的開始,我也必須當個好媽媽了。和丈夫溝通了一番,將家中所有與童心有違的聲色形味統統清理,搬到公司的住室裡去。家裡以女兒的良性發展為宗旨,書琴、字畫、花朵……我自身也來了番改造,從髮型到服裝,特別是在家時的言行舉止。改變了幾天,便覺得這樣生活真的很美好,真的是樂趣多多希望多多。女兒從看著我微笑到走近我偎我了:“媽,我喜歡你!”我嗔問:“有多久不喜歡我了?”女兒笑說:“我一直喜歡著!”說著從懷裡取出一幀放大了的照片讓我看———天哪!是我戴紅領巾時的照片,和女兒一樣純真可愛。女兒不知何時拿去放大了———女兒說她喜歡這樣的媽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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