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婚

讓一個正值盛年的女性早衰的莫過於一場失敗的婚姻了。但離婚畢竟不是世界末日、死亡降臨,它只是需要女性拿出承擔孤獨的勇氣和回歸獨立的能力,並且找出自己在婚姻解體中所應承擔的責任,這樣你也許就易於抓住重建生活的機會。離異于你倒成了重獲生活樂趣的一個轉捩點呢。
我戀愛特別早,17歲,——尤其是在那個年代,80年代。
我們倆算得上是鄰居,同在一個居民聚居區。記得小時候,有一天,媽媽帶我下樓去玩,見一個大我一點的男孩正在玩沙子,那是一堆剛卸下不久的新鮮的沙子,男孩正在上面壘碉堡。蜿蜒迂回,碉堡林立,稱得上壯觀,一下子吸引了我的目光。男孩頭也不抬,全神貫注在他的“創作”中,我在他身邊蹲了老半天,他連看也沒看我一眼。終於,“作品”完成了,男孩站起身,拍拍手上的沙子,帶著滿足的得意神情看了我一眼……20年過去了,每當我回首往事,首先閃現的怎麼還是堆沙盤碉堡的男孩那專注的表情和心滿意足的眼神?為什麼總是這個開頭?仿佛印刻的一般,揮之不去。看來,此生此世永遠也抹不去了。
後來,我們先後上了大學,這時我們早已是一對公開的戀人。剛畢業,我們就結婚了,不久又有了我們的兒子。他的脾氣倔強,有點不怒自威的勁兒。他周圍的鐵哥們都敬他,但他對我,說實話,一如既往地百依百順,讓我在婚後仍可以嬌女般地做依人小鳥。
我的前半生就是這般順利、簡單。他是我的第一個,也是惟一的戀人和男人,我從未想到會發生什麼變故。
突然有一天,他提出離婚!自然是因為有了另一個女人,至於其間的始末緣由,乃至細節,我不想再說什麼了。我大病了一場,奇怪的是居然一直沒有眼淚,而我一貫是以嬌氣著稱的。高燒過後,我躺在床上思前想後,不能自已。當時我的感覺就是原來我和兒子在一棵參天大樹濃密枝葉的庇護下,恬靜安然,忽然大樹倒了,我們一下子被拋在露天的荒原之上,遭受著暴風驟雨的襲擊……
等他回頭的一線希望終於在他義無反顧的神情中灰飛煙滅,15年的戀愛婚姻生活走到了盡頭。無須法院,協議離婚。分手的時候,他說:“以後有事你還找我……”我盯著他的眼睛,但從裡面再也尋覓不到當年那男孩自信的神情。
一下子成了單身女人,哪裡有“貴族”的感覺?有的只是心灰意冷:當年金童玉女般的神仙情侶曾羨煞多少女友?一時間,過去的一切仿佛沉入一層層濃霧之中,隱沒在虛假的朦朧之中,實在讓人難以相信它的真實性。難道人心真的如此莫測?人生真的這般無趣?
多年的呵護使我難以適應單身生活,周圍空蕩蕩的,雖然還是原來的家,傢俱、鋼琴原地未動,但還是感覺空,空!今天我才痛徹地洞悉了“家”的概念,它不僅是有形的,而更是無形的,它是一種感覺,說白了,是人,是人的氣息。即使是在單位或是人聲喧鬧的場合,還是覺得缺了什麼。我何曾這樣形影相弔,出單入只?靜,靜得讓人從心底湧出一陣陣顫慄,無論是深夜從夢中驚醒,還是大白天凝神冥想。想起以前動不動就宣稱“我就喜歡靜”,纏著他帶我出外郊遊,在人跡罕見的樹林中樂不思蜀。可現在的我,每一個細胞都在呼喊:“我不要靜!”這靜太令人窒息了!
好在這段時間並不長久。誰說的來著:時間是醫治創傷的良藥?果然,時間一點點地輕撫著我的創痛,我終於從死一般的沉寂中走了出來,也可能是天生的樂觀幫了我的忙。
半年後,我認識了一位元男士,他是某機關的處級幹部,溫文儒雅,對我體貼入微。但不知怎的,不知不覺中總在拿他與前夫比較,感覺他缺少了點男子氣概。
後來,我又結識了一位“中款”,出手大方,為人豪爽,俠肝義膽,宛如《水滸》中抱打不平的英雄好漢,被我戲稱為“黑社會”。但說到底我還是傳統保守,總覺得商海之人讓人不踏實。
最終,我嫁給了現在的丈夫。似乎是冥冥之中天有安排,最初介紹人吞吞吐吐說出他的歲數,我一聽大我10歲,便不願見面,但經不住介紹人的極力慫恿。沒想到,第一次見面就出現了意想不到的情景,共同的創痛使我們不禁相對而泣——積蓄了多時的委屈淒苦一下子宣洩而出,對著這個剛才還陌生的男人沒出息地止也止不住淚;透過婆娑淚眼,我驚奇地發現這個高高大大的男子漢竟也熱淚抛灑。兩個天涯淪落人就在這極短的時間裡走到了一起。那個晚上,我們幾乎走遍了玉淵潭……
現在,我們一家四口,一兒一女,生活在一起,雖然生活中不無矛盾,但這個平靜的港灣已讓我心滿意足。我不再奢求,上蒼已對我垂憐過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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