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走高飛,只想遠離再婚的媽媽

父母浪漫的愛情

有的人,一生下來就不幸與悲傷結緣,比如我。

我的父母也有過很相愛的過去,那是他們讀大學的時候,據說是媽媽主動追求爸爸的。當時的爸爸,除了人長得帥,還能寫一手好詩,是學生會的宣傳部長,媽媽也才華橫溢,能歌善舞。那時他們在一起策劃了一台什麼活動,與那次活動一起獲得圓滿結果的,還有他們的愛情。因而,大學畢業參加工作的第一年,他們就結婚了。

可是,認識他們的人並不看好他們的愛情,因為他們之間個性相差太遠。爸爸出生于書香世家,身上有著強烈的詩人氣質和浪漫情懷,做事感性、衝動,而媽媽則相反,更偏向理性、成熟。他們之間的愛情並沒有維持多久,很快就出現了不協調的音符。爸爸的浪漫情懷,被嚴酷的現實輾得支離破碎。生存空間的相互擠對、人與人之間的鉤心鬥角,令生性單純浪漫的爸爸一下子招架不住,在嚴峻的現實面前迷失了努力的方向。失意的他,只是一味地憤怒、抱怨和發洩,卻不懂得修正自己。在抱怨與憤怒中,最終被生活無情地拋出局,在單位的一次改革中,成了第一批裁減人員。而媽媽則相反,很快就調整了自己的心態,毅然刪除了不切實際的浪漫,一心把精力放在工作上,因而,不僅很快就有了令人稱讚的業績,還被破格提拔為中層幹部。 

爸爸對自己的懷才不遇非常憤慨,可他不知道從自身找原因,只是一味地抱怨生活不公,並對媽媽的業績感到憤憤不平,對媽媽冷嘲熱諷,兩人感情開始出現裂痕。

父母糟糕的婚姻

我是在他們的愛情開始退潮時,意外闖進來的,據說媽媽曾要放棄我這個不在計畫中的孩子,可爸爸卻堅決要求把我留下。我的到來並沒能改善父母之間的緊張局面。隨著生活壓力的加重,他們之間的戰爭也開始從小到大。彼此常常用最尖銳刻薄的語言刺向對方,從不考慮小小的我當時是怎樣的恐懼、傷心和害怕。這樣兩天一小吵三天一大吵,直把彼此傷得體無完膚。他們的婚姻,終於在我9歲那年走到了盡頭,終止在他們壓抑已久的一次火山爆發般的惡戰中。年幼的我,已經記不得那次總爆發的原因是什麼了,只記得爸爸像一頭暴怒的獅子,把拳頭砸向媽媽的臉,同時,也徹底砸碎了他們千瘡百孔的婚姻。

那晚,在作最後分割時,我作為他們的主要財產,被父母推到客廳進行分割,他們問我:“跟爸爸,還是跟媽媽?”爸爸望著我,眼睛裡盛滿緊張、焦慮和期待,我木然地看著自己的腳,當時,我心裡是想跟爸爸的。從小到大,爸爸對我的愛遠超過媽媽,記憶中的媽媽總是很忙,極少關注我的存在。更多的時候,是爸爸在照顧我,大到上學穿衣做作業,小到洗澡剪指甲、梳頭紮辮子。爸爸脾氣雖然壞,卻從不對我大聲喝斥,更不曾打罵過我。可是,在那個時候,我小小腦袋閃過的,是爸爸常常在酗酒時發狂般的發作情景,和他揮拳打媽媽時的兇狠模樣,以及有可能遭遇傳說中陰險後媽的恐懼,令我說出與心願相違的選擇:“跟媽媽。”

我永遠也忘不了,當我說出“跟媽媽”時,爸爸整個人一下子癱了,我看到爸爸在那一刻流淚了,他悲哀地對我搖了搖頭,然後仰頭長歎一聲,便絕望地掉頭而去。爸爸這一走,竟永遠離開了我的視線。 

我不快樂的心靈

在我有限的財產中,有兩張舊照片和一個白兔布偶,無論去哪裡,這兩樣東西我都不忘帶在身邊。照片,是我曾經擁有過短暫幸福與快樂的印證,兩張照片中的一張,是我和父母唯一的一次合影。一歲多的我,被爸爸抱在懷裡,照片中的爸爸笑得溫暖而滿足。另一張是我剛剛學會走路的時候拍的。照片中的我,在一片草地上,歡快地走向慈愛地對我伸出雙手的爸爸。照片中的爸爸是那樣的英俊、帥氣,我怎麼也無法將他與那個成天酗酒、頹喪暴躁的爸爸合成一體。而那只白兔布偶,是我四歲那年,爸爸出差時買給我的禮物,與爸爸分離後,它就成了我思念爸爸時的一個載體。

父母離婚後的第三個月,媽媽就調到了另一個城市工作,並在第二年與一個喪偶的中年男人重新組建了家庭。繼父性格善良豁達,是個容易相處的人,我也能夠感受到他發自內心對我的好。可是,不知道為什麼,我內心對他總有一種排斥,不願意與他走近,甚至因這份排斥而與媽媽也有了莫名的隔閡。我無法融入媽媽與繼父組成的幸福家庭中,或者說,是我有意讓自己從這份幸福中割離出來。因為我知道,爸爸不幸福,他甚至過得很不好。雖然並沒有人告訴我關於爸爸的消息,可緣自血親的那份感應讓我知道,爸爸過得很不好。我的心常常為這份感覺而沉重和揪痛,我不能在媽媽和繼父面前流露這份傷感,也找不到可以傾訴的地方,就只能躲進自己的小房間裡,抱著爸爸送給我的那個布偶,在心裡悄悄跟爸爸說話,淚流滿面地思念爸爸。媽媽也感覺到了我的憂傷與不快樂,便常常抽時間陪我,並很努力地做一些我喜歡的事來討好我。我知道,她和繼父都在盡心盡力地想辦法讓我快樂,可他們這個樣子只能讓我更加傷感和難過,雖然我也感到歉疚,卻無法假裝快樂來迎合他們。 

上初中後,我要求在學校寄宿,媽媽開始不同意,說我還小她不放心。但在我的一再堅持下,她只好答應了。在學校寄宿的日子,我似乎開心了一些,

至少沒有了在家裡彼此面對時的緊張和不知所措。我很少想媽媽,更多的時候我還是想念爸爸。爸爸那個絕望搖頭、傷心得淚流滿面的表情一直定格在我的記憶深處,它緊緊牽繫著我心裡的一根痛神經,一觸及,心就痛得縮成一團。 

在我初二那年,大姑和小姑突然來學校找到我,並告訴我一個不幸的消息:爸爸死了,死於肝癌。姑姑流著淚向我描述了爸爸生命的最後階段的悲慘情形:自從和媽媽離婚後,爸爸就天天用酒來麻醉自己。這些年因為酒喝得太多,嚴重傷及肝,在剛剛過去的那個月,爸爸在一次爛醉中發生了昏迷,被人送去醫院搶救時,查出了肝癌,並且已經到了晚期,從此再沒出過醫院,拖了不到半個月就死了。臨死前,爸爸一個勁地呼喚媽媽和我的名字……說到最後,姑姑憤怒地罵媽媽:“你媽媽太狠心了,一走了之,連個通信方式也沒留,我們想找你也不知到哪裡去找,害得你爸爸帶著遺恨離開人世。”姑姑說著,又抽泣起來。我卻沒有哭,只是再次想起爸爸絕望搖頭和淚流滿面的表情,心瞬間疼得抽搐,幾乎無法呼吸。我知道,我從此永遠失去了快樂的理由。 

高中畢業那年,在填報高考志願時,媽媽希望我能夠報考就近的大學,說彼此照顧得到,我沒有言語。在最後期限的那天下午,我毫不猶豫地在第一、第二和第三志願裡,填報了遠離家鄉的北方的大學。說不清為什麼要違背媽媽的心願,只知道,在我的潛意識裡,有一種要把自己放逐到遠方的念頭。我只能用這樣的方式,來祭奠不幸的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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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會學家保羅·阿馬托和布魯斯·基斯在父母離婚對孩子健康幸福的影響這一領域作了一系列的研究,結論是父母離婚明顯有損青少年的健康幸福。

遺憾的是,目前離婚依然是一種普遍現象,其發生率仍居高不下。離婚對曾經相愛的伴侶來說是個痛苦的選擇,給雙方帶來了情感傷害,但離婚後如何相處,如何繼續共同教育孩子等,卻往往沒有被離婚夫妻所認識或重視。

夫妻離婚後,雙方的關係可能發生種種變化。美國加利福尼亞大學的康·阿龍斯和不列顛哥倫比亞大學的羅伊·H·羅傑斯指出,伴侶離婚後有下列五種可能的情形。

1.朋友型:保持朋友關係,共同承擔對孩子的養育。

2.合作型:不存在朋友關係,但為了孩子能相互配合。

3.積怨型:彼此的怨恨很深,也影響到相互配合。

4.敵對型:彼此積怨太深,相互敵視,不再有任何配合。

5.絕交型:離婚後不再往來。

很明顯,女主人公的父母離婚後的關係屬於第五型。也許她母親認為,讓孩子和一個整天酗酒、不求上進的男人相處,會對孩子產生不利影響。然而研究表明,父母離婚後孩子與不住在一起的父(母)定期來往是受益還是有害,關鍵要看父母離婚前,孩子與不同住的父母一方關係的性質。女主人公在父母離婚前與父親之間的親子關係很好,那麼,她與父親來往,對她的身心可能是有益的。

從文中可以看出,女主人公不快樂的原因首先在於選擇和誰一起生活,在此她有一個錯誤歸因,把父親的傷心和不幸歸於自己沒有選擇和他一起生活。

其次,女主人公不快樂的原因還在於母親的再婚,當再婚成為家庭生活中越來越常見的一部分時,如何處理再婚後的家庭關係就變得非常重要。一般而言,女孩要比男孩在適應父母再婚方面表現出更多的困難,年長的孩子要比年幼的孩子有更多的困難。

女主人公對母親的再婚家庭始終缺乏歸屬感,這是她更加思念父親的一個原因,也是她一上初中就要求寄宿、高考完就逃離這個家庭的原因。

離婚絕對不止是兩個成人之間的協商或者法院的判決,對孩子而言,更需要系統的心理支援。要特別提醒離婚後女性的一點是,要接受孩子仍愛自己前夫的事實,這可以說是構成女主人公心結的所在。(點評者:羅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