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契給緣分披上一件溫暖的衣裳
下班後,同事都走散了,我去洗手間補了補妝,然後滿心喜悅地下樓。元朗下午發來短信,說他出差回來了,在老地方接我。我從公司附近的一家超市穿過去,繞到熙微路上,看到元朗的車停在路邊。我緊走兩步,跳上車門。元朗從駕駛座上探過胳膊來,捏了捏我的臉頰。“有沒有想我,寶貝?”我狠狠咬了他的指尖一下。元朗猛踩油門,車揚塵而去。
吃飯也是在老地方,開出市區半小時後,國道邊的一個專門吃農家宴的山莊。一間一間獨立辟出的房間,一爿東北的順三大炕,炕上有吃飯用的小桌子。我和元朗盤腿而坐,點幾個常吃的家常菜,嘮嗑起來。不願被服務生打擾的話,你可以在門口點一盞紅燈籠。如果你想在炕上過夜,紅燈籠可以一直燃到天亮,他們絕對尊重客人的私密意願。燒得暖和的炕,四圍是紅高粱圖案的壁紙,排山倒海的紅色穀浪,可以點燃飲食男女最激情最原始的衝動和欲望。所以,和元朗在這個山莊的約會自第一次後便持續下來,到現在,已是第二個冬天,我們都有點離不開對方了。
最後上來的一道菜叫“亂燉”。菜漸涼時,元朗把炕桌挪開,指尖抵過來,眼神曖昧,全是欲罷不能。他掏出手機,毫不猶豫地關閉,扔到一旁,我也只好把手機關了。想起答應女兒,每晚要給她講一個故事的承諾,我有點慚愧。但元朗雄性的霸氣覆蓋過來時,我的愧疚很快跑開了……一夜纏綿。早上鬧鐘響起時,我還在做香甜美夢。
元朗送我回公司的路上,我打開手機,女兒的短信接二連三發過來,問我什麼時候回去,她會等我。還說她困得不行了,爸爸讓她先睡。最後一條是她猜我一定又在加班,媽媽辛苦了!一時間,難捺、酸楚、驚訝、感動,種種複雜的情緒交織一起,我把頭轉向車窗外。我的猶如小棉襖一樣的女兒漸漸地長大了,已經懂得體諒我了。我想像著未來的一天,她遇到一個彼此相愛的人,攜手走進婚姻的殿堂,或許可以明瞭我此刻的心境。
不!我不願意這樣。她明瞭我,意味著她會複製我的經歷、我的生活、我的婚姻,我不願意這樣。我為情所傷,所以大齡結婚,背負了莫須有的壓力。草率之下遇到的丈夫,憨直老實,沒有任何本事,只是守著一份微薄的工資過平淡日子。這和我想像的婚姻相去甚遠,我渴望的伴侶是在相親相愛的漫長一生裡,和我彼此扶持,彼此成就,所以,我和丈夫的感情並不好。我也清楚地知道,問題在我,而不在於丈夫。
心裡總是時不時生出枝枝蔓蔓的遺憾與悲哀時,我遇到了元朗。有自己的事業、有定力又有魅力的男人,什麼都不用講,只要站在他的身邊,你就不由得被他吸引,抗拒不得。記不清是誰先主動的,也許好感本身就具備容易發酵的特質。那個留給對方的手機號,我們幾乎在分別後的第一時間就撥過去,占線,掛斷,重撥,還是占線。我沮喪地再次掛斷時,元朗的電話打進來。默契在一瞬間給緣分披上一件溫暖的衣裳。我們合穿了兩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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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的貼心小棉襖
女兒小美是我的貼心小棉襖,一頭柔軟、天然捲曲的頭髮,蜜糖樣的粉嫩皮膚,精緻可愛的五官,集我和丈夫的優點于一身。或許,她並沒有我說的這般好,只是因為我愛她到極致。這個小小的可人,像一把傘,罩著我和丈夫裂開縫隙的婚姻,使之不解體。原配婚姻的維繫,更多時,是因為不想讓孩子受傷、受委屈。我的家就是這樣。
晚上回了家,女兒立刻把自己貼到我身上,抱著我的脖子,問我昨天怎麼沒回來,她等到眼皮子都打架了才睡的。丈夫看了我一眼,問我吃過了嗎,我點點頭,帶著女兒回她的房間。女兒絮絮地給我講班裡同學的事,她和好朋友之間的友誼與糾葛,小嘴巴像裝了一根彈簧,說得又快又流利。偶爾,我會婉轉問起她班裡一個叫元彬的男生。他和女兒坐前後桌,一個正在長身體的沉默少年,眉眼酷似他的父親元朗。是的,我和元朗就是在開家長會的時候認識的。
女兒經我的提醒,饒有興致地講起元彬的事。比如他擅長數學,不怎麼愛說英語;運動會上參加了跳高比賽,還得了第一;不大合群,獨來獨往,自詡為孤單的鴕鳥。我聽了心裡一動,元彬一定是個敏感的孩子,不像小美,大大咧咧的,什麼都不往心裡去。但這樣也好,我希望她能一直快樂無憂地成長,不被大人們之間的隔閡與矛盾干擾。
能嗎?會一直這樣嗎?看著女兒睡熟的模樣,壁燈的光柔軟地籠罩著猶似精靈的她。我坐在她的床頭邊,思緒萬千。我和元朗的事,元彬一點都沒有察覺嗎?想起上次我去學校接女兒放學,元彬遠遠地看到我,沒有像之前禮貌地走過來喊我阿姨,而是迅速地跑到另一幫同學身旁,結伴繞遠走開了。他的舉止讓我心虛。他會不會告訴小美?
這一夜,我躺在床上半夢半醒,一直睡不沉。和元朗的事,第一次像塊石頭壓在心間。元彬和小美,也像鑽進了我的腦海裡似的,倏而是繞遠走開的元彬,固執地站在遠處漠然地看著我;倏而是已然知道真相的小美,冷冷地,背著沉沉的書包朝著與我相反的方向走,任憑我怎麼喚,她都不回頭……我驚醒過來,額頭上滿是虛汗。黑暗裡,我的心跳得厲害。
我定了定神,下了床,走到小美的房間。她睡得正香,嘴角微微上揚,像是幸福填滿了夢境。我在她的臉頰上輕輕吻了一下,小心地把她房間的門合上。我是如此怕小美知曉,粉碎了她的快樂,就等於毀了她的生活。我難道要做這樣的母親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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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管所裡的女兒同齡人
同事惠姐的辦公桌和我正相鄰,又都是近中年的人,作為一個孩子的母親,我們有許多共同語言。可這些天來,惠姐沉默的時候多了,中午飯也不吃,就坐在辦公桌前發呆。業務上從來突出、謹慎的她,居然犯了好幾個低級錯誤。我問她遇到什麼事了,她的眼圈即刻就紅了,似乎有什麼難言之隱。她的電腦屏保也換成了她女兒奇奇的照片。從小時候到長大,從一個粉嘟嘟的嬰孩到“女大十八變”的玲瓏可人,惠姐傾注了多少心血啊。奇奇比小美大三歲,應該算做小美的同齡人。可我卻分明看到惠姐對著那一張張照片落下淚來,她不停地擦拭,卻止不住悲傷。
我忍不住在QQ上問她:“是奇奇出事了嗎?”
良久的沉默後,惠姐終於回復了:“我和奇奇的爸爸分開後,她一直記恨我。為了報復我,她不惜拿自己的前途來賭,和一幫小混混以騙錢勒索作玩樂,現在被關進了少管所……”
猶如晴天驚爆一聲霹靂,我半天沒緩過神來。印象中那個端莊靈秀的女孩奇奇,進了少管所?我一直認為有舞蹈天賦的奇奇,將來會成為一個藝術家或者舞蹈老師。我不知道該說什麼,我只能給惠姐一個擁抱,陪著她軟弱地掉淚。她唯一的女兒,在父母的婚姻散場後,選擇了這麼一條決絕地和理智抗衡的路。這究竟是誰的錯?
奇奇的事攪得我心慌意亂。我陪惠姐去少管所看奇奇,那一張仇恨、一切都無所謂的臉,不應該是年少的奇奇的表情。惠姐癱在椅子上,手戰抖地拿著對話筒,講不出話來……
我不敢想下去,少管所裡幾乎都是小美的同齡人。他們的眼神,他們眸子裡流露出來的恨與迷惘、稚氣與滄桑,令我心悸齒寒。而孩子的錯,何嘗不是我們為人父母的先一步的錯造成的?我們在錯後自私地想改變人生的面貌時,常常忘了境遇會留給孩子陰影與創傷。
我不想重蹈覆轍,我更不願意小美成為第二個奇奇。還有元彬,那麼可愛憂鬱的少年,他應該活得更陽光開朗一些才好。
元朗打來電話時,我輕輕地摁了關閉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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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人止步
再去那個農家宴山莊,心境已然判若兩人。元朗攬過我的肩時,我把他的手拿開了。他一愣。我說:“我們好好聊聊吧。這兩年來,我們相處得極其默契、極其和諧,也極其用心經營這份感情。可為了孩子,我們誰都沒有想過離婚,和自己的家庭、自己的原配伴侶和平分手。可見,從內心來說,我們又是同一路人。為了孩子能享有父母完整的愛,而把自己的人生訴求擱置一旁。因為說到底,做父母是有時限的。在有限的陪伴孩子成長的日子裡,我們有責任和義務讓他們過得開心,不人為地讓他們受到傷害,乃至步入歧途。而漸漸長大的元彬和小美,在走進青春期前的這段少年時光,正是介於單純和懵懂的敏感年齡,大人之間的些微改變,投注到他們身上,或許就是一場風暴狂襲的人生滅頂之災。因為他們還不能正確理解感情,在他們的心裡,爸爸媽媽就應該永遠在一起,合力愛護陪伴他們才對……所以,我們不能只自私地為自己著想,不能辜負了這段有責任的愛的光陰,給孩子留下空缺和遺憾。如果我們仍要固執地走下去,有一天,小美或者元彬出了什麼事,我們的下半生也不會安寧平靜。歲月會為我們的每一步選擇刻下繽紛美好,傷痛,甚或恨的回憶。”
我說得淚流滿面。我還和元朗說起奇奇。元朗抱住我,讓我不要再講下去,我說的他都明瞭。“既然我們曾經用心呵護、經營這份愛情,既然我們的原配伴侶並沒有到讓我們不能忍受的程度,我們且把心放在原配身上。試一試,生活或許會出現改變。”我和元朗喝了很多酒,心扉的坦誠相對讓我們變得輕鬆。解除了情人的關係,我和元朗將會是彼此最
情人,止步!
2009-03-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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