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沒有學歷,沒有過人的才華,更沒有令他心儀的容貌。她有的,只是一雙粗糙勤勞的手,以及那顆淳樸善良的心。他只是迫於家庭的貧窮,以及病癱在床的母親,才無奈娶了這個不要任何彩禮的女子。她比他小8歲。
婚事操辦得極其簡單。他用50元錢給她買了身新衣服,她則把唯一屬於自己的那條被子抱了來。雖家徒四壁,她的眼晴裡,卻閃動著無法抑制的歡喜。夜深了,她靜靜地睡在他的旁邊,臉上的笑容飽足寧靜,而他,內心竟沒有絲毫漣漪。
他在一家校辦工廠上班,早出晚歸。她沒有正式工作,卻一刻不曾閑著。大多數時候,她同時做著兩份臨時工,只為多賺些錢給婆婆買藥治病。晚上,拖著疲憊的身子回到家,家務又頃刻將她淹沒。
為了多賺些錢貼補家用,也為了全心照顧病癱在床的婆婆,她與他商量晚些再要孩子。他點頭,眼神躲閃著她的注視。心想,不要也好。她是他的妻,卻不是他的夢,就這樣跟她相守一生,無論如何他都不會甘心。他甚至有過這樣的念頭:終有一天,他們會勞燕分飛。
5年後,婆婆病重,她不分晝夜,日日挨著婆婆睡。幫婆婆吸痰;用棉球蘸了溫水,輕輕塗到婆婆乾裂的唇上去。老人在彌留之際,將她摟在胸前,深情地一聲聲喚著“好閨女”時,他的喉間,頓生哭意。她是如此地好,只可惜,她始終是自己無法愛上的女人。
母親去世後第二年,妻決定要孩子。34歲的他,在妻身懷六甲之時,終於遇到了令他心動的女子。自此,女人如煙花般綻放在他一直黯然的人生天空中,他不能自已地陷進了婚外濃情裡。
多年來,她已習慣他的淡漠,因此並未查覺到他的異常。每日,她拖著日漸沉重的身子,一如既往地做著家務,照顧著他的日常起居。他回家越來越晚。她一邊等他,一邊從加工廠領些毛線來織。織一件毛衣工錢8元,她一個月可以完成十多件。
他回來後,常常倒頭便睡。她為他蓋好被子,柔聲問:“我們的孩子,叫什麼名字好呢?”
他心不在焉地答:“現在起什麼名字?生下來再說。”然後翻過身去,給妻一個硬硬的後背。
她頓了一下,又小心翼翼地說:“如果是男孩,就叫團團;如果是女孩,就叫圓圓。你說好嗎?”
他的心倏然一驚,莫非她聽到了什麼?
“我希望,我們一家三口,永遠團團圓圓的。”她將臉貼在他的背上。
他有些煩躁起來,不耐地說:“行。不早了,快睡吧。”
生產時,醫生說胎位不正,需要做剖腹產。她知道,手術的費用會是順產的幾倍,於是堅決拒絕手術。
她說:“我相信,我能自己生下我的孩子。”
他站在她身後勸道:“還是聽醫生的,做手術吧。這是人命關天的大事,別考慮錢。”
她咬著牙抵禦著一波波襲來的疼痛,斬釘截鐵地說:“我心裡有數,我和孩子都會沒事。”
終於,在醫護人員一片唏噓中,她將孩子生了下來。整個產程,她一直努力地配合醫生,自始至終不曾叫過一聲疼。聽到女兒響亮的哭聲,欣喜的淚,順著她的臉頰顆顆淌落。她對他說:“我們的圓圓,她真棒!”
他掏出手帕給她擦額上的汗。結婚近7年,這是他對她最溫情的舉動。她深情地望著自己的愛人,嘴角綻開了了久違的甜蜜。
他聽從醫生的囑咐,給她換身下被血浸透的衛生紙。她一邊堅持自己換,一邊說:“男人怎麼能做這種事呢?”
他恍然想起,這句話以前她也常說。在他準備做飯時,準備洗衣時,準備刷鍋洗碗時……只要被她看到,便會馬上搶過去,“男人怎麼能做這種事呢?”
生完孩子後,她的身材越發矮小臃腫,日日淹沒在孩子的哭聲及一大堆的尿布中。
那天,天陰得如同夜幕降臨,眼看著要下一場大雨。她知道他沒帶雨具,內心稍稍猶豫了一下,把孩子交給鄰居照管,拿上傘和雨衣便出了門。走到一座橋邊,暴雨鋪天蓋地傾泄下來,手中的傘被狂風不知吹到了哪裡。無奈之下,她與幾個路人匆匆跑到橋下的人行道避雨。萬萬沒有料到的是,那座橋因年久失修,竟被如洪的雨水瞬間擊倒。所有避雨的人全部喪生。當救援人員推開雜物,扒出她的屍體時,他們發現,她的手裡,還死死攥著一件藍色的男式雨衣……
她永遠都不會想到,那時那刻,她的丈夫,卻在與另一個女人極盡歡愉。
妻死了,他得了15萬賠償金。他知道,那不是錢,那是妻的命。他把錢全部存在圓圓名下,發誓自己不會動用半分。
女人來找他,問:“我們什麼時候結婚?”
屋子寂靜,只有鐘錶的滴答聲。良久,他答:“對不起,近幾年我不會考慮結婚的事。”
他關好門,走到熟睡的女兒身邊,彎身吻了吻她的小臉。
妻走後,他才發現,他是如此思念這個愛了他一生的女人。原來,他一直嫌棄與忽視的,竟是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以上內容僅授權家庭醫生線上獨家使用,未經許可請勿轉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