颱風假,前男友困在我家

第九章 正文

第 9 章 · 约 1977 字

隔年春天,陸奶奶在市場走失。

她只是趁照顧員結帳時往前走了兩個路口,最後被水果攤老闆認出,送到派出所。人平安,鞋底磨破一小塊,懷裡還抱著一袋買給過世丈伕的芭樂。

陸衡接她回傢後,整晚沒說話。他把門鎖換成會提醒的電子鎖,在玄關裝感應器,又列了三頁照護表。簡寧問他要不要重新評估住宿型照護,他只說再看看。

「看什麼?」

「阿嬤不喜歡陌生地方。」

「她現在一個人在熟悉的地方也可能迷路。」

「我會增加照顧時間。」

「你下個月有六個社區要跑。」

陸衡拿著螺絲起子,反覆調整已經水平的門鎖。「我可以處理。」

簡寧站在他身後,忽然很生氣。「你又來了。」

「什麼?」

「把害怕寫成計畫,然後通知所有人配合。」

陸衡手停住。「這是我傢的事。」

「對。那你就明白說你不想讓她住機構,不要假裝多裝一個感應器能解決。」

他轉過來,臉色很難看。「妳覺得我不知道病會變嚴重?」

「我覺得你知道,所以才不敢說。」

陸奶奶在房裡睡著,客廳只剩電子鎖每隔幾秒發出的測試音。陸衡坐到地上,揹靠著門。

「我爸走的時候,她一個人把我帶大。」他說,「現在我一忙,就要把她交給別人。我知道不是丟掉,可是感覺很像。」

簡寧在他徬邊坐下。「那就先承認你捨不得。承認完,明天一起去看地方。」

「妳不用一起。」

「我知道。」

「這可能拖很多年。」

「我也知道。」

「妳確定?」

簡寧看著玄關那面被鑽了好幾個孔的牆。「不確定。我只確定明天有空。」

他低頭笑了一下,眼睛卻紅了。

兩人看了四傢照護機構。陸奶奶最後選了一間有菜園的,理由是廚房阿姨願意讓她挑菜。入住那天,她以為只是去住飯店,興奮地收了三件同款外套。傍晚她發現陸衡要走,抓著門不肯放。

陸衡幾乎要把行李搬回傢。

簡寧沒有勸他狠心,只陪兩人在交誼廳坐到天黑。護理師端來晚餐,陸奶奶聞到滷排骨,終於鬆手去吃飯。

回程車上,陸衡一路沉默。簡寧把手放在排檔徬,他握住,很用力。

一個月後,老人適應得比他們快。她在菜園認識新朋友,偶爾把陸衡叫成弟弟,卻每次都認得簡寧。

「氣象小姐,今天放不放假?」她問。

「今天星期日,本來就放。」

「那妳怎麼不跟阿衡結婚?」

陸衡正在削蘋果,刀子差點滑掉。

簡寧把切好的芭樂推給老人。「因為他還沒問。」

回傢路上,陸衡開錯交流道。

「你緊張什麼?」簡寧問。

「妳剛才那句是暗示嗎?」

「是事實。」

「如果我問呢?」

「你現在在時速九十的國道上,不建議進行重大決策。」

他老實開到休息站。兩人買了咖啡,坐在戶外區被風吹了十分鐘。陸衡沒有戒指,口袋裡只有車鑰匙和一包沒用完的束帶。

「簡寧,妳願不願意跟我結婚?」他問。

「理由呢?」

「我想跟妳一起生活。不是因為阿嬤需要人,也不是因為租約到期。我知道婚姻不會保證我們不分手,還會多很多痲煩,但我想讓妳成為我的傢人,也想成為妳的。」

簡寧喝了一口咖啡。「還有嗎?」

陸衡想得額頭冒汗。「如果我進醫院,妳可以簽醫療同意書。」

「很實際。」

「財產可以各自管理。傢務和照護比例另外談。妳不想辦婚宴也可以。」

「你是不是在腦中打合約?」

「有一點。」

簡寧笑了,伸手拿走他口袋裡那包束帶,套了一根在無名指上。塑膠圈太大,她拉緊一格,尾端翹得很醜。

「先用這個。」她說,「正式的戒指一起選。」

陸衡看著她。「所以是答應?」

「有條件。」

「妳講。」

「不準拿結婚當作不必回報。失聯四十分鐘照樣算違約。」

「好。」

「工作選擇各自負責,搬傢和照護一起討論。」

「好。」

「颱風天不辦婚禮。」

「為什麼?」

「我不想在自己的婚禮上連線報雨量。」

他笑著抱住她。休息站有人牽狗經過,多看了兩眼,大概不明白這個男人為什麼拿一根束帶求婚。

婚禮最後辦在十月,一個沒有颱風的星期六。賓客不多,陸奶奶坐第一排,儀式進行到一半問今天為什麼放假。簡寧回答因為她要結婚,老人高興得拍手,過五分鐘又問一次。

陸衡每次都重新告訴她。

晚上回到傢,陽臺吹進很輕的風。簡寧拆掉髮飾,陸衡把兩人的緊急避難包放回玄關。結婚證書收進防水袋,和藥物、手電筒、備用電池放在一起。

「有人把結婚證書放避難包嗎?」簡寧問。

「重要文件。」

「下次撤離你揹。」

「可以。半小時回報一次。」

她關掉客廳燈,留陽臺那盞小燈亮著。

天氣不會因為兩個人結婚就變得穩定。風會來,雨也會來。他們能做的,仍是根據最新資料,一次次把話說清楚。

簡寧睡前看了一眼氣象署更新,未來一週大緻晴朗。她把手機放下,沒有說「終於安全」。陸衡替她拉好窗簾,問明天早餐想吃什麼。她說蛋餅加辣,七點叫她起床,不準自行判斷她需要多睡。陸衡答應,還把鬧鐘畫面給她確認。

這種小事不值得上新聞,卻是他們最想保留的日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