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裂縫出現

我被踢出傢族公司後，客戶跟著我走了。

錦城年度會議的大螢幕亮起時，陸星遙在簡報最後一頁看見自己的名字被刪掉，原本屬於她的成果改署成溫喬。丈伕方牧野坐在主位，只用眼神示意她別破壞場合。

掌聲響起，她也跟著拍了兩下，隨後打開筆電，將原始檔案、修改紀錄和伺服器操作日誌另存三份。今天可以不爭，證據卻不能過夜。

方牧野把決定說成通知，彷彿陸星遙只需要接受。他先說事情緊急，又說她情緒不穩，最後把所有責任包裝成「為妳好」。她聽完沒有辯解，只問文件是誰準備、誰送出、誰從中受益。

他顯然沒料到她會問流程。「一傢人有必要算得這麼清楚嗎？」他皺眉。她把手機放在桌面，平靜回答：「正因為你越過的是我的權利，所以每一步都要清楚。」

她離開前請現場人員在情況說明上簽名，並記下時間。走廊白燈冷得刺眼，她的手其實一直在抖，字卻寫得很穩。

那晚她沒有回共同住宅。她住進離公司最近的旅館，把門反鎖兩次，坐在地毯上哭了很久。清醒不是不痛，而是哭完仍知道下一步往哪裡走。

她重新回到事發地，請值班人員把口頭說明改成書面。對方起初推說主管不在，她便在等候區坐下，一邊記錄一邊撥打正式服務電話。兩個小時後，第一份蓋章回覆交到她手中。紙很薄，卻讓所有人第一次不能用「可能記錯」帶過。

離開時她在門口碰見溫喬。對方戴著墨鏡，低聲提醒她別讓方牧野難堪。陸星遙反問：「做出這些安排的人都不怕難堪，為什麼保存證據的人要怕？」

第二天，方牧野像往常一樣問她晚餐吃什麼，彷彿前一天只是普通爭執。這種若無其事比道歉更殘忍。她沒有回覆，先更改郵箱、網銀、雲端硬碟與工作係統的密碼。

婚後5年，她總把自己的行程塞進他的空檔，把失約理解成忙，把冷落理解成壓力。如今那些被稱為體諒的時刻排在一起，才顯出一條被反覆越過的界線。

她列了三張清單：屬於自己的物品、需要保全的資料、暫時不能驚動的人。做專利代理人養成的習慣，在最狼狽的時候替她守住了秩序。

溫喬發來一段語音，說一切都是誤會，希望女人不要為難女人。陸星遙只回覆一句：「請把妳使用相關文件與帳戶的依據交給我的律師。」對方再沒有回。

旅館房間只亮著床頭燈。陸星遙把行李攤開，才發現自己帶走的大多是工作文件，真正屬於她的衣服只有兩套。婚後她花了太多時間照顧一個「傢」，卻沒替自己留下一個能隨時出發的箱子。

她在清單上加了一項：找長租住處。不是把臨時落腳處裝成新傢，而是重新學會挑選窗向、採光、通勤距離，以及自己真的喜歡的顏色。

真正的線索從伺服器操作日誌開始。它原本藏在一個不起眼的資料夾裡，建立日期卻比方牧野宣稱的時間早了整整半年。

她請第三方做數位鑑識，保留雜湊值與下載紀錄。另一條線則沿著金流往回查：相同的尾數、固定的日期、被拆成數筆的小額支出，最後都指向溫喬。

證據並沒有讓她比較好受。相反地，每多確認一項，她就必須承認一次，那些她曾主動忽略的異常不是多心，而是有人利用了她的信任。

凌晨兩點，她在時間軸最後寫下自己的名字。這一次她不再把自己放在附註裡，而是放在整件事的中心：誰受傷、誰有權決定、誰必須負責。

曾被她幫過的客戶帶她去見負責鑑識的工程師。對方將檔案複製到唯讀硬碟，列印雜湊值，再當著兩人的面封條簽字。整個過程沒有戲劇性的發現，只有一個個不能被更改的數字。

回程路上，陸星遙買了一本硬殼筆記。她把已確認的事寫黑色，待核實的寫藍色，自己的猜測一律不用紅筆標註。她不允許憤怒替對方製造任何可以攻擊的漏洞。